但更重要的问题是,离开后该如何生活?
安塔妮亚上辈子几乎没有踏出过宫廷一步,但临终前的那几年足以让她获取一些必要的常识。
她需要钱。大概需要很多钱,至少要足够买下一座庄园?
呵,相当多人觉得她上辈子买了一条能够购置一艘军舰的项炼呢,她忍不住有点想笑。
「尼古拉,你知道怎么赚钱吗?」安塔妮亚歪过头问尼古拉。
既然他能够顺利从俄罗斯和塞尔维亚的双重掌控中逃出,就一定不简单,想必考虑好了后续的生计问题。
打扮成侍从模样的小少年正坐在不远处发呆,被她一问回过神来:「嗯,很简单。」
尼古拉是以侍卫的名义混进她的随从团的。因为尼古拉身份尴尬,加上两人年纪相仿,安塔妮亚干脆就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孩子很有自知之明地安静,从不主动打扰她。安塔妮亚不喜欢身边总有人晃来晃去,烦。
哟,很有自信嘛。「说来听听?」
「比如,那座磨坊。」尼古拉指了指远处。
「嗯?」看起来是座很有年头的磨坊,但现在看起来冷冷清清,不像是在工作的样子。
「你要加工粮食?」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赚钱的好方法。
「不,我要加工磨坊。」尼古拉淡定地回答。
「加工磨坊?」安塔妮亚问道,「怎么加工?」
这座磨坊看起来的确奄奄一息的样子。
「现在是干旱天气,河流干涸,磨坊没有足够的水力来碾谷子,就只好荒废了。」尼古拉解释道,「这是因为它只能依赖水流的力量。」
「不然呢?」难道僱人吗?人哪里比得上河流呢。
「你知道蒸汽机吗?」尼古拉笑起来。
「嗯……」安塔妮亚思索片刻,「中国人用来烹饪的那种水汽?」
欧洲人不怎么用,但她在凡尔赛与好友们谈天论地那些年,聊过很多全世界稀奇古怪的小知识。她还对牛奶蒸羊羔产生过兴趣——那该是什么神奇的味道?
尼古拉微微皱起眉头——瓦特改良蒸汽机应该就是1770年左右……吧?
不过他随即想到,科学史上记载的大概是科学家做出第一台机器的时间,而样机到实用,再到为普罗大众所熟知,往往会花费很多年时间——他自己也深有体会。
于是,他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说的是水壶烧开时,会把壶盖顶起来的那种。」
「啊。」安塔妮亚略微一思索,开玩笑道:「难道你想让蒸汽小精灵帮你推磨?」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尼古拉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挺聪明的。」
「谢谢你的夸奖,先生。」安塔妮亚更想笑了,「不过蒸汽可以顶起壶盖,那是因为壶盖很轻,可石磨几个人都推不动。」
「密度很重要。」他又说了一个她听不懂的词,「不过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能量的转化。热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它能够转化成其他能量——比如,通过加热使气体膨胀的方式。发热是很容易实现的,所以,我们只要有合适的机器,就能让这些能量都为人类驱使。」
安塔妮亚听得有些绕:「那么,烧火就可以推动磨盘?」
她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难道真的不是魔法?
「不过,在此基础上,受力结构和频率也很重要。」
少年笑了笑,「你想看点好玩的东西吗?」
他一边问,一边起身走到了院子一边的葡萄藤架下,弯腰拾起了一块石头。
「我很期待。」安塔妮亚一手托腮,悠閒地歪头看他。
尼古拉没再说话,握着石头开始有规律地敲击铁架中部的一个焊接点。一二三四……
他想做什么?安塔妮亚一边纳闷地看着,一边从小圆桌上的白瓷盘里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甜蜜,水灵,这是奥地利圣罗兰葡萄的味道。
一口葡萄还没咽下去,突然「轰隆」一声,枝叶葱郁的葡萄架就这样在安塔妮亚面前霍然垮塌,激起满院扬尘。
「咳咳咳咳……」安塔妮亚猛地被葡萄呛住了,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安塔妮亚殿下!」侍女长慌忙推门进来,看见了一片狼藉的院子,赶紧过来拍安塔妮亚的背。
「上帝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咳,没事……没事,去忙吧。」安塔妮亚艰难地稳住了气息。
「哦,好的,我马上去找莱迪亚伯爵……真是的,他接待公主殿下的院子怎能有这样的安全隐患呢!」
等到侍女长嘟嘟囔囔地离开,安塔妮亚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水,这才不可思议地问尼古拉:「你是炼金术师吗?」
「有人这么说过我,」尼古拉笑了笑,「不过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科学家。」
「殿下,这是科学的力量。」
少年颇有绅士风度地压了压大礼帽的帽檐。动作优雅,可惜因为面容太过稚嫩,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拙劣地模仿大人。
安塔妮亚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半天,才笑出声来:「我所知道的科学和你展现的科学,好像不属于一个时代。」
她作为法国王后,曾经陪同国王参观过巴黎科学院,也曾经接见过拉格朗日和拉瓦锡。她知道这些科学家在做伟大的事情——可她并不太懂,也不需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