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妮亚睁开眼,默默地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少年……的脖颈。

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可做什么事都一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懂得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冬宫起火那晚,他在她的马车里躲过搜查。

之后,他坐在马车里,眺望远处冬宫的火光,久久沉默。

安塔妮亚依然记得那时的情景——少年饱满精緻的侧颜勾勒出金红色的轮廓,眼中是莫测的星河。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荒谬。

她在哪里见过他吗?

「很好,这是口罩。」尼古拉满意地打量了几眼被口罩遮得一张小脸只剩下眼睛的小公主,「製作方法已经记住了吧?记得去告诉斯维登医生。」

安塔妮亚回过神来:「哦。」

据说,口罩最早是中国人开始使用的,当时主要是为了防止戴口罩的人的气息和口沫溅出,仆人们以丝布掩住口鼻为宫廷贵人们奉上菜餚点心。

这种功效也可以反过来用——戴上口罩的人,自己也不容易吸入外界漂浮的飞沫和尘埃。当然,最有用的还是挂在耳朵上或系在脑后的设计,这样人们便不用一直用手按住口罩了。

目前宫中还没有人感染天花,但御用裁缝们已经领到了这个略显奇怪的订单——订做五千个口罩。

「是皇帝陛下下令的,说是戴上口罩就可以降低天花的传播。」

「真的吗?」

裁缝们一边赶製口罩,好奇地讨论着。他们都知道天花一般是由于靠近天花病人而染上的,这么一片布捂在嘴上,就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

而在另一边,霍夫堡宫中的柴火锅炉房也多拨了些人手帮忙。

「怎么这两天宫里突然要用这么多热水?贵族们最近流行一天洗三次澡吗?」

「听说陛下突然下令,所有的餐具都要用开水烫过之后才能用。而且,据说水烧开之后晾凉,就可以直接喝了!」

「啊,居然喝水?那不会生病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贵族们现在流行喝水。」

维也纳的街头巷尾都已经传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城里所有没得过天花的人都要去打那个牛的什么疫苗呢。」

「怎么种?」

「在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把牛痘脓包的那种水抹在伤口上——」

「噫!」不少人脸都皱成了一团,「真是魔鬼的实验!」

「你们听说了吗,虽然种了牛痘不会死,但是会长出牛角、牛毛!那是魔鬼的诅咒!」

「可以不种吗?」

「不可以!陛下亲自下令的……」

「可是凭什么呢?我可不想往把牛得的病往身上弄。贵族害怕得天花,就要让我们平民受诅咒吗?他们活该下地狱!」

「嘘!小声点。」

「本来就是嘛。不然皇帝怎么不先给他的孩子们接种疫苗呢?还不就是平民不是人,先做试验品呗。」

「太过分了!」

霍夫堡宫里,皇帝套房的会见厅里,皇帝坐在灰色天鹅绒衬着象牙白木边的椅子上,看皇宫主管呈上来的报告。

他的小女儿坐在一边,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桌面上厚厚的文件,而斯维登医生则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么说,天花的传染途径是吸入了病人的飞沫,或者是直接接触到。」弗朗茨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实验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但十分鼓舞人心。

最初,小女儿提出这一点的时候,他并不怎么相信。不过也就是用纱布做几个口罩的事,作为一名富裕的皇帝,他还是有钱满足女儿的一点科研小兴趣的。

三周下来,结果似乎很明显了——相邻的两个街区,一条街的人们领取了王室发放的口罩,另一条街没有,结果两条街上的天花发病率确实出现了明显的区别。

皇帝因此对小女儿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本他没怎么注意过安塔妮亚——他毕竟有十八个孩子,安塔妮亚又不是他的头几个孩子,也并非他亲自照顾教养的。

但她从俄罗斯回来后,忽然多了许多奇妙的想法——热衷科研的皇帝对此很是满意。

「牛痘接种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皇帝问斯维登医生。

「呃,陛下,」斯维登医生犹豫地点头道,「基本已经准备完毕了……」

弗朗茨注意到斯维登医生有些吞吞吐吐的,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老实的医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嗯,人们似乎对于牛痘很是惧怕。他们觉得这种牛身上的病会让他们长出牛毛和牛角,还会像牛一样哞哞叫。」

「长牛角?那可真神奇,」弗朗茨笑起来,「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之前没有人见过。不过人们很快就会知道牛痘多么有用了。」

他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希望到那时我们的人和牛都够用。」

斯维登医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帝对目前政策按计划推行很是满意,但他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男仆送来了一封信:「陛下,是维也纳医学联合会的信——关于目前政府正在推行的疫苗计划。另外,范恩大主教求见。」

会见厅里的另外两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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