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她的房间前,小胖墩颇为绅士地替她推开了门。
没想到,门刚一推开,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头顶传来。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猛地从他上方窜过,在堂堂法兰西王太子的脑袋上一蹬便跳下地跑了。
「啊!」路易吓得往后一步,险些把烛台砸到地上。
安塔妮亚及时地两隻手扶住烛台,制止了一场差点发生的惨剧。
她的胳膊一把被小胖墩抓住了:「王……王储妃,刚才那是什么?」
黑乎乎的一大团,还有股浓烈的血腥味。
安塔妮亚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刚才视野里的残影,不太确定:「大概……是只黑猫?」
「黑猫!可是这里有血!」路易吓得快晕过去了。
安塔妮亚小心地又推了一下门,便听见啪嗒一声轻响,半截毛绒绒的黑色尾巴落在他们面前。
安塔妮亚:「……」好可怜的猫。
她想了想,「先去找人把这里打扫一下吧。」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伸手拽了拽路易,打算先离开这里。
没想到,一拽竟然没拽动,反而一把被他抓住了。
「安托瓦内特!」小太子很激动,「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要欺负你!贡比涅城堡里怎么会有猫到处乱跑?还从你的房间里跑出来!」
「呃?」安塔妮亚有些意外。
倒不是对有人要欺负她意外——当年她刚嫁进凡尔赛宫的时候,还听过一位宫廷贵妇与她擦肩而过时明目张胆地嘟哝了一声「L\'Austrichienne」呢。那是法语「奥地利母狗」的意思。
她意外的是路易竟然会这么愤慨。
毕竟他可是个仿佛没什么感情的傢伙,就连大革命期间被衝进宫里的民众强迫戴上羞辱的红帽子,也没什么表示就戴上了。
好吧,可能现在的路易还是个孩子,毕竟衝动一些。
安塔妮亚安抚地拍拍路易的肩膀:「或许你说的对。但你有证据吗?我今天才第一天来到这里,接下来还要赶回凡尔赛举行婚礼。在这里把事情闹大的话,国王陛下恐怕不会高兴。」
国王当然不喜欢宫廷之中某些见不得台面的东西翻到明面上来。虽然错明显不在王储妃身上,但为什么偏偏就是你遭到了这样的厌恶呢?
「那至少也要把女仆给辞退吧!王储妃的房间里居然有隻猫,她们到底怎么做的?」
「路易,路易,消消气。」安塔妮亚微笑道,「听我的,等过几天再说好吗?现在大家都太忙了,或许只是没顾上。」
有几位女仆当然是要换的,最该换的是礼仪夫人——但是要在合适的时候,以便让她换上合适的人。
「而且,如果真要查的话,恐怕会查出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你要知道,能够到达这里的人恐怕并不多,其中许多你都十分熟识。甚至可能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不会吧!」路易惊恐地说。
他性格孤僻,也没有人陪他玩,亲近的人并不多,比如贴身男仆拉沃古翁公爵,两个弟弟,以及另外两个可以陪他一起玩锁的仆人……
他还是挺喜欢他们的。他也喜欢自己的新伙伴奥地利小公主,如果欺负她的人是这些他的熟人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别在意,我就是瞎说的。」安塔妮亚揉了揉他被猫挠乱了的棕发,嘴角微微翘起,「不能冤枉无辜的人啊。」
最终,满腔义愤化为担忧的小太子还是被她给劝回去了。
那隻突然出现的黑猫大概只是被门夹断了尾巴,地上只有几滴血迹。安塔妮亚打开窗户,把猫尾巴扔了出去,心情毫无波澜。
毕竟,她连自己身首异处的尸体都见过,何况只是一隻断了半截尾巴的猫。
至于送给她猫的人嘛,送礼送得别出心裁,她回礼也只好创新一下了。
贡比涅城堡不是她的主场,等回到凡尔赛宫……坦率的说,安塔妮亚不认为有任何人或鬼魂比她更熟悉场地,以及如何利用那片场地吓人。
……
路易走在贡比涅城堡里的走廊上,其实还心有余悸,但他不好意思让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王储妃送自己回来。那也太丢脸了。
但刚才黑猫从他头上跑过去那一下,真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谁能想到打开一扇门,居然忽然会有个尖叫的魔鬼跑出来踩你一脚呢?
「殿下,」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啊!」路易吓得一跳,差一点要抽出腰间佩剑刺过去。
「殿下!」说话的是紧皱眉头的拉沃古翁公爵,「您刚才竟然送王储妃回去了?」
「啊,公爵先生!您吓死我了。」路易拍了拍心口。
「您怎么能送王储妃回去呢?您还没有完婚呢!这不符合礼仪!您不应该为了一个异国女人违背我们国家的规矩,她还没和您结婚就……」
「公爵先生。」路易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您平时很少这么紧张的,瞧,您额头上都出汗了。」
拉沃古翁公爵一愣,连忙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紧张?不不,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太在乎您了。」
路易看着他的眼睛,「公爵先生,我刚才把王储妃送到她的房间门口了。我在那里看到了一点东西。」
公爵的声音微微变了个调:「看到了一点东西?您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