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从一开始起,『君长央』就知道他在这个屋子内,除了猫眼,还有门缝、门底,甚至是窗户处,都可以看到他。
哪怕是到了现在,『君长央』也只是在吓唬他,慢慢往这个方向走,并非立刻打开门。
门外这鬼东西看到他有的是办法,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吓人的法子。
瞿棠可不信这些鬼还有猫捉耗子的耐心,能不马上逮着他玩弄一番就算大发慈悲了,更别说还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瞿棠停手,收了声。
他努力壮大胆子,声音里却还是透露出了几分怯生生的感觉,只是放在瞿棠身上,又觉得很正常。
瞿棠道:「您——你,怎么可能看到我,胡说什么呢。」
『君长央』抬起眼,咧开笑容,看着猫眼说道:「已经……已经捉到你了。」
瞿棠哼了一声:「撒谎。」
那『君长央』果真有一瞬间的困惑,看着猫眼的眸子闪过一丝迷茫,然而很快又将这种情绪掩去,怒道:「开门——」
赌、赌对了!
瞿棠身体软塌下来,靠着门,呼了口气。
果然,只要他不开门,这鬼东西就进不来。
瞿棠弯腰,将猫咪抱在怀中,摸着它的脑袋,奖励似地夸讚道:「幸好有你,否则我就开门了。」
说罢,又在猫咪的头上落上一吻。
那猫咪刚好想要逃离瞿棠的怀抱,脑袋一抬,瞿棠的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猫咪的嘴巴上。
它就像受了天大的惊吓似得,身子僵硬,难以置信得瞪大眼,机械地转头头部,对上瞿棠的眼睛,身后摇晃的尾巴也挺地笔直。
「咪——咪唔?」连叫声都变形了。
瞿棠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然而见到猫咪如此表现,不由噗嗤笑了一声:「嗯?怎么那么害羞?难道是一隻母猫。」
他平时看着温吞,做事时也怯生生的,也就只有恼怒时声音才会比寻常大些,猫咪——准确来说是江随安,也就没有多加防范,尾巴耷拉在身后,斜眼看了一眼瞿棠,又懒洋洋得收了回来。
还没来得及不耐烦地喵呜几声,便见瞿棠的手咻得一下伸到他腹下。
江随安:「——?!」
他整个人被翻了个身,腹部朝上,尾巴下意识要伸到前面,被瞿棠一手剥开。
腹下的位置被瞿棠摸了下。
即使被毛遮住,也掩盖不了猫瞳里的震惊和……
瞿棠总觉得还有几分羞涩?
猫也会害羞吗?
也是,这隻猫看起来就很通灵性的样子。
瞿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又用手撩拨几下:「原来是个男孩子呀,怎么那么害羞?」
他眼神清澈无比,江随安从这双眼里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个人、这个人……
江随安猛地从瞿棠身上爬起,跳到地板上,毛炸起,弓着背,咧开嘴巴里锋利的牙齿:「喵呜——」
瞿棠愣住,第一反应竟是回头看向身后的门:「怎、怎么了?是鬼要进来了吗?」
他也不害怕江随安暴起的状态,一把将猫咪抱在怀中,安抚地摸着猫咪的后背:「别怕、别怕,没事的。」
江随安的爪子轻轻一划,瞿棠白皙的手背瞬间出现一道红痕。
瞿棠却仿佛没有察觉似得,还在摸着猫咪:「他不会进来的,你别害怕。」
江随安紧缩的瞳孔慢慢放开,有些无奈得看着瞿棠,不得不收起利爪。
明明受伤的是瞿棠,这傢伙竟然还有閒心来安抚他。
……和原来的那个小少爷真的相差甚远啊。
江随安当了恶鬼这么多年,城堡里的丑陋和骯脏他早看的一清二楚,此刻也不由生出几分嘆息。
他讨厌慈悲为怀的圣人,他也不是没见过老伯爵请过那些名声远扬,被誉为「圣人」的人,但在江随安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享受完荣华富贵后,怜悯着看着世人,嘆一句「真可怜」。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们吃饱喝足,整理着衣袖,施舍地给上几枚银币——这些银币对他们自己而言不过是指缝里露出的小钱罢了,随后他们微笑着看着穷人们为了几枚银币开始象征,再将这些事宣传出去。
如果将这些所谓的圣人放在他的位置上,只会暴露劣性,活比要比他还烂。
所以从一开始,江随安就是抱着这种看好戏的心态看着城堡里的人。
看着这些能手被瞿棠一个个蛊惑,着了魔似得,他想,都是些凡夫俗子罢了,再等一段时间,就会露出丑陋的面容。
小少爷也不例外。
世人终将被苦难衝破最后一道关卡,成为在地狱里艰难求生的恶鬼,自顾不暇,做着要比恶鬼还要可怕的事。
江随安嘆了口气,尾巴扫过瞿棠的面颊,再次从瞿棠怀里跳下,几步来到窗前。
「小猫?」瞿棠愣愣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江随安回过头,看了一眼瞿棠,唰的一下从窗台一跃而下。
他忽然改变主意了。
与其让小少爷死,不如让小少爷留在他身边好了。
唔,但在此之前还需要解决一些麻烦。
比如君长央,小少爷看起来好像很信任他的样子,这可不行,小少爷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
还有那劳什子的管家,阴恻恻地对小少爷图谋不轨,得在他发现自己真实兴趣之前,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