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1],瞿棠总觉得,自己似是在这一年又一年的途中,慢慢迷失了自己,也找不到了他亲人的影子。
不对,又好像不是这样的。
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是无论怎样,也无法磨灭的存在。
「弟弟?弟弟?」哥哥在瞿棠面前不断挥着手,打断了瞿棠的思绪,哥哥说,「你真的没事吗?确定不用我请医生来吗?」
瞿棠晃晃脑袋,顺着躺了下来,被子盖住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缓缓说道:「不用,我睡会儿就好了。」
他这个弟弟虽然看着柔弱没性子,但任何话、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思考的,既然说不用,那就是真的不用,毕竟这是他弟弟自己的身体,他弟弟最清楚不过了。
哥哥笑着将被子往上拢了拢,道:「好,你先睡,但也别睡太久,你都睡一天了——我给设个半小时的闹铃吧,半小时后我帮你把饭送上来。」
瞿棠乖乖地躺在床上,纤长的睫毛经不住困意,翅膀慢慢合拢,停在枝头上,瞿棠闭上眼,道:「好哦,絮絮叨叨的,一点儿也不像霸道总裁。」
「你小子,非要戳你哥的短,是吧?等你病好了,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成。」他本来想用手狠狠点几下瞿棠的脑袋,让瞿棠知道他的厉害。
但看着自家弟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蛋白到透明,就连呼吸都格外的轻,这个心瞬间狠不下来了。
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瞿棠几下脑袋,柔声道:「睡吧。」
床头柜的灯关了。
卧室的灯也被关上,门传来轻轻合拢的声音,将门外的脚步声隔绝开。
瞿棠正要进入睡眠时,脑海里却自动播放着前面他和他哥哥的对话。
唔……他哥哥说他生闷气生了一天了,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他怎么不记得了?
瞿棠很少会和家人发脾气——几乎就可以说的上没有,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的存在,虽然身体弱了点,但善解人意,不会乱发脾气,从小就读得懂气氛。
甚至有人和瞿棠开玩笑似的说过,他是瞿家的小孩,性格可以再强硬一点。
能够生一天闷气,真的是很严重的程度了,可惜瞿棠毫无印象,也忘记问了。
等睡醒后,再问吧。
瞿棠渐渐进入梦乡里。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听到有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瞿棠?瞿棠?瞿棠——」
声音很是急迫,那出声的人像是在什么空旷的环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瞿棠的名字。
声音熟悉到仿佛只要再多想一会会儿,就能认出来是谁。
瞿棠试图发出声音回应。
却像是两个世界,他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到另一个空间里。
即使瞿棠不发声,对面那声音的主人似是也感受到了瞿棠,声音渐渐朝着这个方向接近,声音越来越大:
「瞿棠,你在这儿吗?」
是的,他在这里,瞿棠想到。
「好,没事,我来找你。」那声音不断安慰着瞿棠,先前如此着急的声音瞬间变得稳重无比,「我很快就来。」
闹钟声将瞿棠从梦中惊醒,瞿棠用力摁了摁脑袋,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等梦醒来,只剩下心中的无限寂寥。
瞿棠赤着脚,将厚重的窗帘拉开,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空中的星河互相映衬着,点亮夜空。
外面传来了小声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他哥哥试探着的声音:「弟弟,醒了吗?」
瞿棠开口道:「嗯。」
门被打开,哥哥看到瞿棠光着的脚,眉头瞬间皱起,不满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别赤脚,地上凉,还说我唠唠叨叨,到底是谁让人不省心啊。」
他单手拿住放着饭菜的托盘,弯腰将床边的拖鞋拎起,放到瞿棠面前,又转身将饭菜放在了卧室里的书桌上。
饭菜的香味四溢,瞿棠一下就感觉到了腹中的饿。
他快速穿上拖鞋,几步来到桌旁,桌上放着的都是瞿棠爱吃的饭菜,瞿棠瞬间瞪大了眼,夹了一筷子,信誓旦旦地昂起脑袋,道:「是爹做的吗?」
瞿家有保姆,只不过瞿棠的父亲偶尔也会下厨展现一下自己的手艺。
在瞿家几个小的和瞿母夸讚下,他父亲下厨次数越来越多,练就了一番好手艺。
可惜瞿棠已经好久没吃到过啦。
……又是好久?
瞿棠有点迷茫的想到,他的时间观念好像出了问题。
哥哥笑道:「是啊,父亲知道你生气,主动下的厨。」
「我为什么生气?」瞿棠夹了一筷子,问道。
「嗯?已经忘了吗?」哥哥也没想到瞿棠会问这个,哈哈笑道,「如果忘了,那我千万不能说,万一生气了怎么办,对了,你先前还想问什么吗?」
瞿棠懵逼抬头,顺着哥哥的话道:「什么?」
「没有吗?」哥哥挠了挠后脑勺,道,「我看你起来后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你有别的想问的呢。」
瞿棠脱口而出:「对了哥哥,陆初霁呢?」
两人互看着彼此,气氛有点尴尬。
哥哥率先开口,打破了气氛,小心翼翼得搓着手掌,问道:「陆初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