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对面那人,恭敬施礼,「老师。」
一袭深褐色大氅的郁玺良转过身形,目光深沉中透着一丝悲悯,「既然放不下,为何又要娶寒棋?」
自出事后,萧臣一直没有去找郁玺良,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学生有苦衷。」萧臣面目沉静,并没有再想往下解释。
他不想欺骗郁玺良,但也没打算说出高昌十万大军跟温初然的事。
郁玺良当然知道萧臣有苦衷,以他对眼前这位魏王殿下的了解,卸磨杀驴断不是他的作派,更何况驴才刚套上,磨还没有拉!
只是他没想到,萧臣所谓的『苦衷』竟连他都不能说。
好在郁玺良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萧奕在朔城被人盯上这件事,你可知?」
萧臣闻声抬头,略有诧异,「先生也知?」
先帝能将密令留给郁玺良,不是没有道理。
见郁玺良未开口,萧臣据实道,「是萧昀。」
「战幕以萧奕为饵,想钓的人是你,萧昀却将此局看作是压倒太子府的良机,若然顺利,殿下便赢得一次『抽身事外』的机会,是这样吗?」郁玺良抬头看向萧臣,正色道。
「能占这种渔翁之利自然好,只是萧昀不会轻易动手。」萧臣同时又道,「老师放心,学生不日会亲自走一趟朔城。」
郁玺良看了眼萧臣来的方向,长嘆出一口气,「既然选择放手就别再招惹,对殿下,对温县主都是好事。」
萧臣没有回应郁玺良这句话,保持沉默。
「好自为之。」郁玺良没有说太多,纵跃离开。
唯剩萧臣独自立于深巷,紧绷的神经倏然鬆懈,整个身子都似萎下去,看似平淡的神情在无人的时候显露出痛苦神色。
他咬着牙,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宛宛。
萧臣转身,走出深巷。
寒风萧萧,长路漫漫,那背影如此落寞……
又是一夜。
紫玉进来的时候温宛已经起床,除了两枚洛水石被她揣进怀里,剩下的『信仰』都被她迭到被子里。
信仰也是要有温度的。
她今日要找的人是伯乐坊五十金主中的第二位,瑞王方凌独子方炎盛。
说句不好听的,这大周皇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王孙贵胄,多如牛毛。
一般来说这些王孙分为三种,一种有权,如邢栋,一种有钱,如方炎盛,还有一种既有钱又有权,如宋相言。
温宛从七时那里了解到方炎盛的性情癖好,那人与程时照不同,讲排场,要面子,得了想争第一的病,没有能当第一的命,在伯乐坊的排名前十左右,不上不下好些年。
若按正常想法,温宛想挖这个人,就该让他占问尘赌庄金主之首,可温宛没有。
她很清楚自己挖这个人过来的意义,疯狂输出注银。
第一还有什么挑战性!
第二才最要命!
温宛打听过,方炎盛会在巳时途径朱雀大街去伯乐坊,她准备劫车。
以温宛现在的作派,她倒也能做出直接到瑞王府堵人的事儿,但不必要。
这会儿温宛坐在桌前,早膳十分丰盛。
她拉紫玉一起吃,心情每天都在变好。
终于,快到巳时的时候温宛带紫玉一起走出御南侯府,不想才出府门便见莫修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姑娘!出事了!」
出大事了!
御南侯府距离朱雀大街不远,温宛拉莫修一起坐上马车,半盏茶时间马车自纵巷转进朱雀大街。
前面拥挤,马车被堵死,温宛急急跳下马车衝进人群。
金禧楼与花间楼正对的宽大长街,数十仆人打扮的壮汉围成偌大空地,将行人跟车辆分流到两侧。
正中间!
四位身着黑白两色劲衣的男子手握木剑,列阵攻向阵中一人!
温宛拼命挤到最前面,看到阵中那人顿时傻眼。
只见平日里端庄肃然,玉树临风的小王爷,如今四肢就跟没长在一个人身上似的,手里长剑抡的怕不是要扎到自己身上!
「小王爷!」
温宛猛然上前想要衝进去,却被一素衣女子拦下来,清冷呵斥,「公主府执行家法,列为看着便是。」
温宛愣住,公主府?
「敢问这位嬷嬷,小王爷犯了什么错?」温宛当然不能说退就退,她得想办法!
素衣女子年约三旬,清颜白衣,青丝墨染,脸上神色平静冷漠,声音略提,「公主有令,小王爷须自己认错。」
温宛还想再挣扎一下,抬起头,奉上一张大大的笑脸。
素衣女子脸色却似比刚刚更加冷肃。
温宛见无计可施,转尔看向正在阵中遭受暴风闪电袭击的宋相言。
阵中,白衣男子所持木剑带着一成剑气直逼宋相言,速度之慢,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危险逼近。
宋相言没看到。
吡-
后脊被重创,宋相言猛然转身以利剑格挡!
挡了个寂寞!
余下三人步伐纯熟,木剑在他们手中犹如无物,只是微微摇摆就能对宋相言造成致命威胁。
这是端荣公主为自己儿子独创的家法,自小到大,但凡宋相言做错事就会被扔进黑白相阵。
宋相言面对的选择有两个,要么认错,要么死在里面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