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温宛端起酒杯。
寒棋饮尽杯中苦丁茶之后,落杯。
饮酒比饮茶好往下咽,温宛举杯,一饮而尽。
苏玄璟杯里装的是苦丁茶,他才入一口,本能想要吐出来。
这种苦太难接受,苏玄璟不是没喝过茶,茶多半带苦,但茶汤中的醇香回甘让人可以接受,甚至喜欢,唯苦丁茶完全将其他味觉抛弃,只留下苦。
那些『清香』『先有苦而后甘凉』的美好词藻都是噱头,一口下去,绝对能让人苦到怀疑人生。
苏玄璟没有退路。
别人都干了。
四人中唯独公孙斐喝的毫无压力。
「本公主听闻斐公子最近认了亲?」寒棋与温宛使过眼色后,抬头看过去,直言开口。
公孙斐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表情,「故友之女,温弦。」
「斐公子非但认亲,还提携她入太子府画堂,位列第三?」寒棋又问。
此时此刻面对公孙斐,寒棋丝毫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只觉得眼前男子长的面目可憎。
什么倾城无双,绝代风华,统统没有!
「故人于斐某有恩,温弦姑娘想做的事,斐某不遗余力。」如此敷衍的话,公孙斐说的坦坦荡荡,毫无愧意。
寒棋看了眼温宛,温宛轻咳一声。
寒棋瞭然,「龙生九子,能成为斐公子的朋友自然是道德高尚的尊者,然而他的女儿未必如此,不瞒公子,本公主来大周皇城时日颇多,对温弦多少有些了解,此女心胸狭隘,行为不端,奸诈恶毒且卖弄风骚,实在配不起斐公子倾心栽培。」
温宛也是佩服,堂堂公主在背后说起别人坏话一套一套的,「若为故人,本公主以为斐公子报答的方法有很多,实不必为她趟夺嫡这趟浑水,实在想趟,不妨换个人。」
寒棋深知公孙斐的选择不在温弦跟温宛,而在温弦跟自己。
她这么说已经非常直白了,选我!
「斐某与故人有生死之交,哪怕最后落得倾家荡产我也绝不后悔今日选择,至于入画堂的决定,公主殿下当着温县主的面这样敲打斐某,莫不是想让斐某改投魏王殿下?」
温宛脸色微变,「魏王并无夺嫡之意。」
公孙斐笑了笑,看向苏玄璟,「苏公子可相信温县主这句谎话?」
苦丁茶的苦味自嘴里蔓延到肺腑,苏玄璟浅浅抿唇,「县主高兴就好。」
温宛,「……」
寒棋,「……」
「斐公子可以再考虑一下……」
寒棋还想再努力说服,被公孙斐打断,「恕斐某直言,长公主才是不必趟这趟浑水的人,温县主也不必再找说客,斐某从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我想帮谁,定帮到底。」
未及温宛跟寒棋再开口,公孙斐起身,端起茶杯,「多谢长公主与温县主盛情款待,斐某敬两位,苏公子,一起?」
苏玄璟没有选择。
当初夸下的海口,跪着也要喝完。
公孙斐最先落杯,「诸位,告辞。」
就在公孙斐绕桌与寒棋擦肩而过时,寒棋突然拽住他手腕。
公孙斐止步,回望。
寒棋微抬下颚,「把饭钱结了。」
公孙斐震惊,眸间闪出异彩。
寒棋无视公孙斐目光,她长的这么好看,怕谁看!
公孙斐迴转身形,视线落在寒棋手上,寒棋不由鬆开,公孙斐这方转身朝寒棋深施一礼,「长公主慢吃。」
待公孙斐离开,苏玄璟的存在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宛就很直接,「吏部官衙如果很清閒,苏公子可回花间楼小憩。」
苏玄璟亦起身,眸色深沉,「公孙斐不会放弃伯乐坊余下四成股,县主还须早做准备。」
面对苏玄璟善意相告,温宛扭头看向寒棋,「这道玉鲤好吃,公主殿下尝尝。」
苏玄璟身形有些僵硬。
他不是不识相的人,只是不想离开,能陪一时是一时,能陪一刻是一刻。
待苏玄璟走出房间,温宛跟寒棋脸上瞬间没了刚刚的故作轻鬆。
「公孙斐这是铁了心要帮温弦。」寒棋颇为歉疚看向温宛。
温宛也是满面愁容,豪言壮语从来都是说给别人听了,此刻坐在雅室里的两个人都很清楚公孙斐的实力。
「走一步算一步,他未必能通天。」温宛感谢寒棋今日解围,端起酒杯,「饭还是要吃,我敬公主殿下。」
寒棋没有推辞。
依公孙斐的态度,寒棋知道自己跟温弦终有一战。
那一战,她希望温宛能站在她旁边……
东市怀德坊,子神自打从天牢出来,先去了趟黑市,又跑去黄泉界,整整两日之后才来找方云浠。
房间里,子神鼠面摆出一副『我爱你却要远离』的表情,「我中了宋相言跟萧臣的剧毒,无解。」
铜镜前,方云浠身体前倾,青葱玉指轻轻拨动眼角,她在意眼角刚刚长出的一道细纹,眉毛不由蹙在一起,「你在温宛身上动了手脚没有?」
「那是当然!」子神鼠面变得嚣张,「花草蛊不过是表相,本神给她中了要命的盅!」
方云浠脸上露出满意笑容,不免多看子神一眼,「你就不怕萧臣跟宋相言要你命?」
「他们越是在乎,本神的命就越是长久。」子神鼠面再变,一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写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