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刺杀,终结。
狄翼回身看向车厢旁边战幕三人,眉峰微挑,霸气十足。
这时,一辆马车悠悠荡荡自北朝南,行到狄翼身侧时停下来,车厢里掀帘子的人是柏骄,「我家王爷问狄国公要不要乘车,国公府与贤王府前后院儿!」
狄翼纵身从残破车顶跳下来,正要上车时目光陡然一转,落在对面勒紧缰绳的萧臣身上,凌厉冰冷,不寒而栗……
朱雀大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温宛看到祖父跟战幕和一经大师在一起便没有迎过去,正想吩咐车夫先回御南侯府时忽见花间楼仙瑶阁的窗户留有缝隙,熟悉的眼神令温宛身子一僵。
苏玄璟的目光,太过骇人!
温宛忍不住顺着那道目光转移,看到了刚刚走进车厢的狄翼。
心,骤凉。
她还记得苏玄璟在御南侯府外看狄轻烟时的目光,也是一样骇人……
朱雀大街往东西市延伸十几条长巷,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乞丐缩着身子靠在墙角,刚刚那场大战他尽收眼底,略有震惊,狄翼年过花甲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难怪先帝会将陇西五郡交到这个老匹夫手里。
叮当-
一枚铜板落在破瓷碗里,乞丐弯了弯腰,一天的生意开始了。
仙瑶阁内,雪姬脸上的表情在进门一刻变得冷肃严厉,她重重掀起珠帘,饱满红润的指甲不小心刮断珠线,水晶般的珠子滚落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公子何时传的令?那些都是血雁门的兄弟!」雪姬脚步停在桌边,愤怒质问站在窗棂处那抹萧瑟孤冷的身影。
苏玄璟转身,眼中血丝未消,「昨日。」
「我早就告诉过你,狄翼武功深不可测,若刺杀能报血仇,他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死了还能活到现在?」因为愤怒,雪姬脸色愈渐发白。
苏玄璟漠然坐到桌边,双手攥成拳头,「知己知彼,方有胜算。」
「就为了试探狄翼武功,血雁门那么多兄弟白白死了!」雪姬怒斥,「你乱了,你……」
「小姨。」
苏玄璟兀突抬头,眼睛里猩红一片,「我昨晚梦到他们了,父亲在竹林灶台旁边生火,母亲在炒我最爱吃的竹笋。」
雪姬闻声震住,须臾上前叩住苏玄璟肩膀,「这么多年都等了,你再等等。」
苏玄璟低下头,牙齿紧紧咬着,眼泪与那珠帘上的水晶珠子一般坠落,一滴一滴。
看到苏玄璟这般,雪姬终是嘆了口气,「当年你外祖父带人找到你父母的时候并非如你所说那般场景,那些人将你父母尸体扔进小筑,连同小筑一起被焚烧殆尽,若是寻仇,杀人诛心足矣又何必焚烧尸体毁掉小筑,而且他们烧的并不完全,留下翻找痕迹,所以我一直认为他们一定是想从你父母身上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
雪姬想让苏玄璟快速冷静下来,不得已说起那段对苏玄璟而言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因为事发之后他们曾通过各种渠道在找你。」
这招果然奏效,苏玄璟强自压制住愤怒跟痛苦的情绪,目光幽暗如潭,「他们到底想找什么。」
「不知道。」
雪姬摇头,「不幸中的万幸,那时你生死未卜,你外祖父当即朝江湖上发出消息,但凡寻得你亦或找到凶手者可得黄金千两,此消息一出,那些人便不再盯着血雁门。」
见苏玄璟不说话,雪姬半蹲下身,神情渐缓,「有些事冥冥中自有註定,我年幼好动,父亲管不动我只得拜託好友带我出去见见世面,这一出去走的远时间也长,再回来时长姐已经遇害,父亲一夜白头……父亲用两年时间才查到那些凶手并非江湖中人,而是陇西死士,原本父亲想让我直接去陇西建立根基伺机復仇,可狄翼将陇西治理的固若金汤,于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皇城创建花间楼。」
雪姬说的这些苏玄璟全都知道,这一路走过来不管是外祖父还是小姨,都太艰难。
「后来父亲找到你,思来想去让我在皇城造一个苏府出来,把你留在皇城请最好的老师教导你为的就是让你用最快的时间步入仕途,唯有成为权臣才有资本与狄翼抗衡,这是我们的初衷!而且你我与血雁门的关係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如今狄翼回来了,我们更加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敌明我暗方有胜算。」
雪姬苦口婆心,「而且如果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要狄翼的脑袋,又何必走这样一条弯路,我们要的是真相,我们不能让长姐死的不明不白!」
苏玄璟彻底冷静下来,「小姨放心,我不会再衝动。」
雪姬盯着苏玄璟看许久,终是在他肩膀拍两下,起身走出去。
房门阖起,苏玄璟缓慢抬头看向桌面,眼睛里噙满泪水。
『璟儿,明天是你五岁生辰,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一支和田玉做的笔桿,父亲昨天抓到一隻野兔子,皮毛紫亮特别适合做成笔刷!』
『嗯,你这个愿望土地公听到了,明天你早点起来到后山土地庙看看,或许真的有。』
「娘……」
眼泪坠落瞬间,苏玄璟瞳孔骤暗!
后山土地庙……
天已大亮,朱雀大街在经历一场刺杀之后恢復往日喧嚣,大理寺的人将刺客尸体一一抬走,血迹也都被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