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拂柳顶着那张早就痛到麻木的脸,诚恳又深切看向温若萱,「这就是我的脸,没有易容。」
「你胡说!」温若萱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火焰,「当年桥上我看到你时,就是这张脸!」
「这真是我的脸,我从一开始便是以真面目与你相识相知相……」
「你闭嘴!」
「那日我手腕被虫子咬毁了实在没法儿易容,我连花拂柳的脸都易不出来,偏巧那日上元节,我想着天黑出门大家都去看孔明灯,没几个人会看我,没想到我在护城河的直桥上遇到你,也没想到你手里的孔明灯会掉下来砸到我,把我烧成孔明灯。」
有些事太过难忘,只要说起就如同昨日刚刚经历。
「是我的错?」那段回忆,谁又会忘记!
温若萱突然落泪,看的花拂柳心疼不已,「是我的错,若萱,我错了!」
花拂柳单膝跪在那里,脸颊开始肿胀,原本一张俊俏的脸变得像两瓣猴子屁股,眼泪掉在肿起来的脸蛋儿上分流滑落,两隻眼睛哭出四行清泪。
很多时候我们执念一生的恨,所求也不过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
温若萱眼泪流的越发凶猛,却倔强挺直背脊看向花拂柳,「你一念之差,我情动一场,到最后也不过是造化弄人,命由天定,这或许就是天意,你我都有自己的使命,如今我已是当朝宸贵妃,你既隐姓埋名就该离开皇城逍遥自在,又何必回来。」
「因为你在这里。」花拂柳挺起胸膛,「我想跟你在一起,生死都不分开。」
温若萱看着信誓旦旦的花拂柳,悲声一笑,「迟了。」
「不迟!」花拂柳起身大步走到温若萱面前,「不迟!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就不迟!哪怕这辈子只能在你身边做文杏我也心甘情愿,我求你,别再赶我走!」
「你赶我也不会走!」花拂柳这次下了决心,生死都置之度外。
看着突然衝过来居高临下垂望自己的花拂柳,温若萱有感自己仿若一隻瘦鸡,正被一隻老鹰盯住。
她怔忡片刻,突然怒目,「谁叫你起来的?!」
花拂柳忽然意识到自己动作过于放肆,当即退后,低俯身形,「别赶我走。」
温若萱暗暗呼出一口气,抹过眼角湿润。
她从来也不是矫情的人,哭那一场已经是她宣洩情绪的极限,「与你说清楚,本宫现在摊上事儿了,昨日御花园你也看到,皇后开始找本宫麻烦,这说明……」
「我帮你。」花拂柳没等温若萱说完,即刻表明立场。
温若萱眸子落到花拂柳身上,「可能会死。」
「我不怕死。」花拂柳抬起头,「只要是为你,我死也甘心,可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便如同行尸走肉,若萱,这些年我活的辛苦。」
谁不辛苦呵!
「你出去。」温若萱慢慢转回身,不再看他。
花拂柳一时忐忑,动也没动。
「告诉秋晴把饭菜再热一下,都凉了。」
花拂柳闻声大喜,「奴婢这就去!」
「你的脸……」
温若萱提醒时花拂柳双手按住耳后,五官又是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活蹦乱跳,文杏那张脸便栩栩如生了,「奴婢这就去!」
温若萱摆摆手,面无表情。
门启阖,厅内就只剩下她一人。
寂静无声的正厅落髮可闻,温若萱视线落在地上那团鸡肉丸子上。
看着看着,就笑了……
已是初春,午时阳光正盛。
玉芙宫院里的秋韆上,楚离洛身着一袭霓裳羽衣轻盪,肩头披着大氅,香娇玉嫩,秀靥如花,对面栽种的木芙蓉渐渐发了新芽。
院门响起,宫女花扶拎着食盒走进来,「娘娘,有宫女亲眼看到文杏出入甘泉宫,竟真没死。」
秋韆上,楚离洛足尖点地,一隻血红小蛇从粉色大氅里钻出来,花扶见状打开盒盖,淡淡血腥味儿弥散出来。
血红小蛇『咻』的钻进食盒,花扶随即将盒盖叩紧。
楚离洛瞧了食盒一眼,「是上好的血蛙?」
「娘娘放心,三隻都是极品。」花扶恭敬道。
「文杏。」楚离洛眼神微微眯起,「甘泉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宫女的确可疑。」
「我们要不要查?」
「皇后都没查出来,可见宸贵妃把这人捂的严实。」
楚离洛坐在秋韆上,玉臂缠住藤编的秋韆绳,身形曼妙,腰枝如蛇般倚过去,脑袋靠在藤绳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通透白皙,「事有异常,文杏那个胖宫女身上一定有宸贵妃的短处。」
「可我们的人一时也没什么线索。」
一直抖动的食盒渐渐平静,花扶打开食盒,血红小蛇从里面钻出来,楚离洛玉指轻抬,小蛇仿佛接受到某种指令游上指尖,青葱白玉的手指与通体透着红光的小蛇形成鲜明对比,「慢慢查,总会查得到。」
「那皇后跟宸贵妃……」
「太子妃与温弦在朱雀大街开胜翡堂,明显是针对温宛跟万春枝开的御翡堂,太子府跟御南侯府的大战已经拉开帷幕,开锣不能停,这台大戏又岂止是温宛对顾琉璃,温若萱跟顾蓉也会分个胜负,咱们静观其变,谁赢谁输,到最后保不齐还是咱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