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木条碎成细屑,公堂寂静无声。
终于,狄翼转身回到案台后面,落座,面色如铁,「魏王殿下大闹公堂,可知罪?」
萧臣搀起被侍卫押在凳子上的卓幽,「退到旁边。」
卓幽想说话,却见萧臣摇头。
他遂退后。
萧臣转身,面向狄翼,眉目如冰,「本王,是来告状。」
狄翼看着萧臣的眼睛,握住惊堂木的手不由收紧。
他没开口,倒是宋相言急急道,「魏王殿下状告何人?」
「狄翼。」
公堂上,赫连泽听到萧臣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变得饶有兴致,媚舞看出端倪,心知这位大周的魏王终究没有选择先当大周魏王,所求,夺嫡先胜。
好戏啊!
真是一齣好戏!
案前,狄翼冷哼,「魏王殿下就算要告本帅,也要本帅先审完赫连昭的案子,此乃圣旨,殿下要抗旨不成?」
「狄国公就不想知道,本王要告你什么?」萧臣挺身直立,面对狄翼眼中冷寒,丝毫不惧。
宋相言心向萧臣,这个节骨眼儿自然要递话过去,「魏王殿下想告狄国公什么?」
「告他阵前斩杀功臣,更欺上瞒下,令功臣之冤无从昭雪。」萧臣此言,如惊雷乍响,堂内众人无不吃惊,哪怕一直装睡的萧彦都睁开眼睛,目色凝重看向萧臣。
萧臣所言,乃是死罪。
他缓缓撑起身子,往后靠了靠,转尔看向狄翼,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一局,可别把狄翼这个老匹夫给玩死了……
另一侧,苏玄璟眼中却有一道精光闪过,垂在膝间的手猛然捏紧,全身血液流动之快,带动他心臟都跟着多跳两下。
隐忍在心底的恨骤然沸腾,额间因兴奋渗出细密的汗。
狄翼,犯下这样的大错么?
面对萧臣所说罪状,狄翼神色平静,肃穆异常,「还请魏王殿下退出去,本帅要审卓幽。」
「宋大人。」萧臣转向宋相言,「倘若本王所告属实,不知狄国公还有没有资格,做这个主审。」
宋相言此刻沉默。
诚然他不喜欢狄翼,甚至讨厌,可萧臣所说罪状一旦坐实,便是杀头死罪。
大周狄公之名,怕要是毁于一旦。
陇西……
「萧臣,凡事总有先来后到,你纵然想告本帅,也要本帅审过赫连昭案之后才轮到你。」
狄翼抬手将案台上的花名册撇向萧臣,「刚刚有人证实,卓幽是你的暗卫,不知魏王殿下可愿解释一二?」
萧臣接过名册,展开时赫然看到自己按在上面的手印。
他阖起名册,不疾不徐,「两件案子到底先审哪一个,狄国公怕是说了不算。」
堂上一时无声,大部分人视线落向萧彦。
整个堂上,唯有他德高望重。
就是这么个德高望重的贤王,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
苏玄璟自知身份不敌,否则他真想先放一放赫连昭的案子,一个狄翼,一个萧臣,谁输都是他赢。
这时,宋相言走了出来。
纵然狄翼代表一个时代的精神,代表陇西未来许多年的安危,可他不能代表温宛。
萧臣能。
萧臣若能过的好,温宛就能过的好。
「本官这便入宫,两位稍等。」
宋相言决计入宫求旨,而他将会尽全力把赫连昭的案子往后拖。
公堂寂静,宋相言走后所有人都在公堂,站的站,坐的坐。
后堂,戚沫曦与沈宁坐到一处。
「狄翼斩杀功臣?」戚沫曦皱起眉,「萧臣的话要是真的,狄翼岂不是死罪?」
「凌迟。」
「这可不是小事。」
沈宁明白戚沫曦所指,「狄翼在朝中一些武将心里,奉为神。」
「这是惹众怒的大事,保不齐……」
戚沫曦心神有些恍惚,「万一让萧臣赢了,狄翼死不死的咱管不着,萧臣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连累温宛的!」
沈宁看着戚沫曦,「但若此案先审,卓幽必会平安,萧臣一样会遇到麻烦。」
「遇到麻烦跟成为众矢之的不一样,你不知道那些武将……」
「如果卓幽平安,换来温宛陷入险境,那我情愿卓幽被判死刑我去劫狱,也不想狄翼的案子先审。」戚沫曦抬头看向沈宁,「这个我能拎得清!」
沈宁又一次被戚沫曦的话震撼到。
就在刚刚,她还衝动到想要出去砍了狄翼,现在却在权衡两件案子利弊,然而戚沫曦不是关键,宋相言才是。
沈宁忽然在想,宋相言会倾向于先查哪一件。
这于她,很重要……
堂上寂静,每个人都不说话,甚至连发出声音的人都没有。
赫连泽在看萧臣,萧臣在看狄翼,看狄翼的,还有苏玄璟。
每个人,都在思考。
而此时,宋相言已经拿着圣旨,大步流星离开御书房。
御书房里,李世安虽有疑惑,但未吭声。
周帝心情似乎很好,刻意叫他燃了一支龙涎香。
九鼎铜炉里,丝丝缕缕的青烟扶摇直上,在高处转淡,散开,消弭……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本小王对你有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