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张天杼图铺满整个桌面,图纸泛黄,由紫墨狼毫绘製,左上角赫然标註『内膛』二字,乃原图。
眼前图纸所画天杼,形似凤凰,内有五臟,五臟由五组齿轮组成,每组齿轮又由无数小齿轮咬合,除了齿轮咬合的详细备註,前膛还有炮嚢图,后膛皆为操作杆的示意图,每一处都有无比详细的註解,尽善尽美。
单是内膛图,已窥天杼全貌。
然而当鹤柄轩把内膛图无比小心捲起来的时候,下面竟还有一张天杼图,结构图。
这张结构图为临摹,即便如此,图中展翅欲飞的凤凰仍然有着无可比拟狂霸气息,让人足够震撼,凤唳九天。
鹤杨氏给儿子上香,默默念了一遍往生经。
她回到桌边,看着桌上那张结构图,「老爷怎么突然把它们拿出来了?」
鹤柄轩无语,半响深深嘆了一口气。
「重器鬼才,缑如来。」鹤柄轩看着桌上天杼,不禁感慨,「当年缑如来找上老夫时,我有杀他之心。」
关于天杼的事,鹤柄轩从未与阖杨氏多说,今晚他有些迷茫,便也想将心事吐一吐。
鹤杨氏震惊,「当年……是缑如来主动找的你?」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他没拿图?
「以大周先帝萧魂的睿智,他要藏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个人主动找我,我岂会找到那个人,当年的确是缑如来给我抛出蛛丝马迹,我才会找到他。」
鹤柄轩慢慢挺直身形,视线依旧落在天杼图上,「那时我第一个想法就是杀人灭口,毕竟我的身份只有北越帝知道,但凡多一个人知晓,便是危险。」
鹤杨氏缓身坐下来,仔细聆听。
「可当我偷偷去见他的时候,他便信誓旦旦与我说要让北越帝后悔,说他要建造足以称雄五国的强大重器,我那时心念一动,没有下手。」
鹤柄轩双手搭在临摹的结构图上,眼中说不出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如果没有天杼图,萧魂就不会把狄翼派到陇西,狄翼与曹勋之间就不会爆发鹿陵一役,咱们的平儿就不会……」
鹤杨氏闻声,垂眸落泪。
「当时缑如来说会替我保密,但有一件事他须我去办。」鹤柄轩看着桌上的天杼图,「他说他不放心萧魂,所以图成之日,他希望能借我手将结构图原图交给北越帝。」
「他为什么只把结构图传回北越?」鹤杨氏不解。
「那人的脾气,炫耀吧。」鹤柄轩继续说,「我将此事报给北越帝,北越帝哪里能容他将最关键的三张图留在大周?」
鹤杨氏也觉得是这样,但凡重器,关乎国之根基。
「图成之日,他给我争取时间,亲手将结构图原图交到我手里。」鹤柄轩在这一刻停顿下来,脸上流露出的情绪谈不上愧疚,但有几分惭愧,「我动手了。」
「我拿到结构图之后去抢他铺在桌上的内膛图,他反应过来之后与我撕扯,我有备而去他如何能活
!」
鹤柄轩告诉鹤杨氏,「那时我在他胸口插了四下……五下,刀刀命中心臟,就在我想去找另外两张图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声音,我那时没想别的,只想着剩下两张图就算是毁了也不能落到大周手里,于是纵火烧了那间房。」
「待我离开后偷偷藏在角落,原来外面的人是洛千重,也就是帮他一起完成天杼图的师弟,我没敢走,悄悄潜伏着。」
「后来呢?」鹤杨氏听的心惊肉跳。
「后来洛千重走了,大周先帝萧魂赶过来,我隐约听到萧魂动怒,说是图纸只剩下一张了。」鹤柄轩长长嘆了一口气,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且等我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结构图原图叫人送回北越,交给北越帝。」
「内膛图你没有一併交回去?」鹤杨氏狐疑问道。
鹤柄轩苦笑,「夫人啊,我得留下保命的东西啊!」
鹤杨氏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再后来呢?」
「再后来……」鹤柄轩又嘆了一口气,「这种保命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天杼图一共四张,我有两张,剩下的两张,一张在萧魂手里,我可不敢觊觎他手里的图,但是另一张……」
「洛千重?」鹤杨氏也在分析。
鹤柄轩点点头,「洛千重手里那一张,我一定要得到,于是我想尽办法找他,好在那时萧魂要死了,他把这件事交给了狄翼,狄翼一定也派人去找洛千重了,包括北越帝也一定会派人去找,上天怜意,那人叫我先找到了,只是可惜……」
「他没拿图?」鹤杨氏听的无比紧张。
「我派去的人杀了他们,但是没有搜到图。」
「为何要杀,而不是留下活口?」鹤杨氏不解。
鹤柄轩看了眼自己的夫人,眼神坚定且透着一股狠劲儿,「三伙人都在找他,我若不得,必要毁之,才能保证另外两拨人也没有办法得到他手里的天杼图,百密一疏,洛千重跟他妻子倒是死了,他们的孩子被人救走了。」
「老爷的意思?」
「虽然我不敢肯定那孩子身上有天杼图,可斩草须除根,那孩子活着总是祸害,但是这一次我似乎没有那么好运,如何都没再寻得那孩子的下落。」
鹤柄轩重新坐直身体,将桌面那张内膛原图小心翼翼捲起来,「夫人,为夫之所以与你说这些,是觉得,狄翼案怕是与天杼图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