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御筷子里的毛肚已经十几个来回,一经也默默的吃,不开口。
战幕皱眉,「都别吃了!」
「战哥。」
温御知道这件事总要有一个解决,模棱两可根本糊弄不过去,「如果是先帝要我们保萧臣,你会不会因为如此,就放弃太子?」
「先帝已经驾崩二十年!託梦叫你们保萧臣?」战幕对于温御的回答,十分失望,「如果不是託梦,那就是先帝在世时便给了你们这样的指示,那先帝又为何叫我一心一意照顾太子?」
温御想说,两者都不是,有密令跟遗诏。
一经也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军师,贫僧……」
「大师想说什么?萧臣还没出生,先帝就未卜先知贤妃能生下儿子,且在若干年后出现什么遗诏,叫你们誓死追随?」
战幕看向一经,眼睛泛红,「你们为了帮萧臣什么勾当都能想出来?当日有人诬陷温御藏有先帝遗诏,那张假遗诏是不是你们编出来的?」
的确,半年前周帝命人将真遗诏藏于墨园,试图引战幕跟温御反目成仇,不想温宛早料到遗诏藏处,连夜做了一份假的。
战幕看到的,就是那份假的。
见战幕这样笃定遗诏是假,一经把即将吐口的实情咽了回去。
温御低低开口,「如果这世上真就有那么离奇的事,战哥……」
「就算先帝有遗诏,给我也不会给你们!」战幕十分笃定看向温御,「尤其关乎大周国运,先帝岂会如此草率?」
就那么草率!
温御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你们始终不肯与我说句真话对吗?」战幕在一通自我肯定及对温御一经的否定之后,痛心疾首道。
温御想了想,「萧臣长的像先帝,萧桓宇长的不像先帝。」
他用最朴实无华的词藻,说出了他心里认定的事实。
「战哥,我跟你说实话了。」温御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一经扭头看了眼温御,默默佩服这位侯爷的勇气,「贫僧也觉得……」
「老夫已经吃完了。」
没给一经把话说完的机会,战幕缓缓站起身,眼中带着无尽的失望,「这顿饭之后,我与你们,各位其主。」
温御跟一经双双抬头,许多话噎在喉咙里,偏偏就是不能吐出来。
看着他二人慾言又止的样子,战幕终是嘆息,眼底渐渐没了光彩,恢復如初时那样的死水无澜,深沉又决绝。
一绺银丝垂下来,「老夫不会手软,你们也不必念着几十年出生入死的旧情,从此以后,各安天命。」
火锅里的水仍在沸腾,战幕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漫天桂花花瓣的飘零下渐渐远去。
直到消失不见。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迴避一下
不管温御还是一经都知道,这一别,他朝再见便是对手。
即便他们早早就做好了与战幕为敌的准备,可真到这个时候,那种无法言说的难过还是从心底蔓延上来,气氛说不出来的压抑。
「还吃不吃了?」一经有些难过的端着瓷碟跟筷子,看向锅里不时翻滚上来的肉丸子。
温御深深嘆息,「吃啊,还剩那么多。」
已经那么伤心了,如果再不吃岂不会更伤心?
于是在战幕消失不见之后,温御跟一经继续吃火锅。
值得一提的是,一经吃到一半时将锅里仅剩的两个肉丸子搁到盘子里,然后装进食盒,叩起来。
温御,「你干什么?」
「给温公子带回去。」一经平淡开口。
温御,「……初然应该快回去了。」
「我知道。」一经表示他昨晚陪温初然在墨园住的。
温御,「……你别告诉我你要跟他一起走!」
「贫僧送温公子回朔城。」一经之所以没有那么伤心,也是因为此。
温御,「……」无话可说。
战幕的火锅,温御跟一经一点点都没浪费,在将所有肉跟菜全都吃干净之后才抹抹嘴,步履蹒跚的走出桂花林。
不消片刻,无逸斋里某位怕蛇的老院令便自带肉菜溜了进来……
夜深人静。
西市靖坊最深处的扎纸铺子里,司南卿仍然选择坐在纸人中间,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相比上一次,李世安在看到萧冥河走进来时收起那份傲慢,恭敬起身,「拜见六皇子。」
「李公公坐。」萧冥河侧目。
司南卿盘膝在纸人中间,恭敬颔首以示敬意。
「两位寻我何事?」萧冥河欣赏司南卿,言词间自然不会忽略。
待其落座,李世安便将前日贤妃案始末一一陈述,但温御一经闯进来之后的事他不知道便也不敢胡乱编排,「皇上回去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吩咐老奴杀了现于葵郡所有人,且再派人过去细查。」
纸人缝隙里,司南卿颇为不解,「按道理呆在葵郡十几年的旧人应该知道的更多,为何杀了?」
「不破不立。」
萧冥河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衣,墨发以翡翠玉冠束起,精緻绝艷的容颜上,那双眼睛深邃宛如子夜漆黑无比的海面,「那些人的思维已经被固定住,任由他们再查个十八年也查不出什么东西,莫不如换一批人,换个新的角度。」
「可尊老派去的人也没查出什么,他们的角度都不对,就温御跟一经对?」李世安骨子里很是瞧不起温御跟一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