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坐在偌大的老闆办公室,背靠办公桌,面朝落地窗,看着外面渐渐清冷的暮色,和初上的街灯,在往日,这一切都那么的平常,但此时看来,都如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又透着无限的迟暮悲伤,和余晖落尽的凄凉。
明亮的办公室,昏黄的街灯,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这样一个绝望的夜晚。
………………
「秦远,这一切都是报应,对你撒谎的报应!对你不择手段的报应!」女人阴狠的说。
秦远绝望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如死人一般,麻木的张了张嘴,问:「我就问你,那是不是意外!是不是意外?!!!」
女人放肆的大笑道:「是报应!」
在女人狂傲的笑声中,秦远沉默着低下头,双肩随着一呼一吸微微抖动,他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秦远,」女人收起笑容,语气突然柔和的说道:「你现在没有累赘了,没有后顾之忧了,以前的事,我原谅你了,从今以后,我全心全意帮你,让公司走出旭阳,走向全国!」
一字一句,如钢针一般刺入秦远的心臟,他慢慢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切齿的说道:「累赘?!后顾之忧?!你怎么说的出口!你怎么这么冷血!」
「住口!」女人愤怒的打断道:「我不允许我的男人这么婆婆妈妈!更不能容忍我的男人留恋儿女私情!男人,就该事业为重!」
「好!我不配做你的男人!」
女人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离婚!」
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从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秦远有这个勇气,「秦远!你再说一次!」
「离婚!」秦远这一声吼,吼出了压抑心中多年的愤闷,吼出了此时此刻绝望的哀鸣。
女人确认般的看着秦远,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而秦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迎着女人的目光,愤怒的瞪着她。
女人的坐到沙发上,长嘆一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悽然道:「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了?你忘了你是怎么对我承诺的了?你说你爱我!爱我一生一世!你答应我说不要孩子,结果呢!你顶不住你父母的压力,竟然做出那种缺德事,害我怀孕!你还欺骗我说是意外!亏我还相信了你,天意如此,我认了,我把孩子生下来!但是老天有眼!你竟然和你父母炫耀你做的缺德事!如果不是那天我刚好听到,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认清你的真面目!我今天原谅了你,你竟然要跟我离婚!秦远,真有你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够了!」秦远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沙发上的女人吼道:「离婚!马上离婚!是你的,我还你!我受够了你这个神经病!我父母还有孩子的死因,我会查到底!如果让我发现这件事跟你有关係,我一定杀了你!」
「好!」女人同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就听你的,离婚,给你的不需要你还,包括这家公司,不过秦远你记着,没有我,你只会活的更惨!」
「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见,现在,你,给我滚!滚!」秦远指着办公室的门口低吼道。
秦远和女人相互怒目、凝视,彼此都没有分毫退缩,两人起伏的胸口,淋漓的表达了各自的愤怒,凝固的空气中,仿佛随时都有点燃的可能,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茶几上的水壶,越看越像杀人的武器,战未起,硝烟瀰漫。
当当当~
三声敲门声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瘦弱的女人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秦远低声道:「老闆。」又看了一眼站在沙发处的女人说道:「老闆娘。」
秦远长呼一口气,调整情绪,问道:「什么事?」
女人似乎神经大条,完全没有感觉到办公室紧张的气氛,径直走到秦远办公桌旁,递过本子和笔,说道:「这是这个月应纳税额的付款申请单,请你签字。」
秦远看了一眼,知道这是他昨天就和会计刘小兰核对后的钱数,只等着刘小兰写付款申请,让他签字就可以了,完全是走个程序。但他并没有着急签字,而是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刘小兰坐下。这让内向的刘小兰局促不已,每个月都交税前都会签付款申请,而缴税金额都是提前上报审核过的,不需要太多时间,每次都是签完就走,这次……。
「坐。」秦远见刘小兰犹豫不决,直接开口示意她坐下。
「哦。」此时的刘小兰已经慢慢感觉到办公室气氛有些不对,心中早已后悔,不该现在来,也懊恼自己今天为什么忘了写付款申请,直到下班,她才想起,真应该明天一早再说,此时后悔已晚。
秦远拿着付款申请,迟迟未签,而是对女人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咱们明天上午再见吧。把证件带齐了。」
女人没想到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公司竟然还有人加班,当然,她和秦远的想法一样,是这个女人缓和了刚才的气氛,不然,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男人,彻底死心了,她看错了这个男人。女人拎起沙发上的背包,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见不散。」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时间一点一滴的从明亮的办公室中流走,从窗外昏黄的路灯下消逝。刘小兰看着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的老闆,怯生生的说:「老闆,要不我明天再找您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