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没有回忆过以前的事情了,唐晋善想着,记忆真是个玄妙的东西,刻意想忘记的总也忘不了,他们一直埋藏在你的记忆深处,只要稍有撩卝拨,他们就会从记忆深处跳出来,牢牢地把他缠住,就像一个深情的爱人,执着地与他相守,抵死缠卝绵,至死方休。
那个叫唐斌的年轻人,他本有机会逃走,可是他没有走,反倒自己回来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满眼的血丝,满心的怨毒,他早已经把生死置之脑后了吧,从他得知自己爱人死去的真卝相的那时候起。他至死都瞪大着双眼,看着这个黑白并不分明的世界,那时黑云翻滚来势汹汹,携着雨滴直衝向地面,可惜再大的雨滴也不能洗刷人们心中的罪恶。
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你做错了一件事情,如果能够坦然面对,或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你想要掩盖一件事情,就得要用更多的错事来弥补,从此踏上一条不归之路,再也无法回头。
往事在回忆里荡漾,散开了又聚拢,落下去又浮起,永无休止
「唐董,你没事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将唐晋善从回忆的旋涡里拉了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青年有着一张英俊的脸,长睫毛下的眼睛漆黑深邃,带着探究的目光凝视着他。
「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唐晋善用手指按了按眼睛,神色里显出几分伤感,「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死了,这太让人难过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唐董跟他们的感情这么好。」
唐晋善笑了笑,知道江晓峰是在套他的话,「毕竟是一个战壕里工作过的战友,感情好其实谈不上,专案组刚开始成卝立的时候,他们对我这个组长都没有好感。你知道的,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卝警凭实力提升上来的,而我职位比他们高资历却比不得他们,没办法,人是没法选择自己出身的。」唐晋善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口气里流露卝出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是啊,人的出生是没办法选择的,好也罢坏也罢都是你天生必须背负的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像是小鱼,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太多苦难,可是,她的出生现在却成了她的原罪,成了他的父母反卝对她的理由。一想到小鱼,他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痛楚,心底那块柔卝软的地方仿佛被一隻无形的手拿捏着。
只要是一想到小鱼,他的思绪就会飘散开来,他偷偷掐了把大卝腿,把思绪拉回面前的现实中。
「那这起案卝件侦破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呢?」
「我真的想不起来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案卝件侦破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除了一个没能被救下来的人质,这让人有点遗憾。不过,这也不算特殊,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警卝察不是神,不可能拯救所有的人。如果非要说这起案卝件中有什么事情是比较特殊的,专案组员与专案组长做对算不算?」唐晋善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晓峰,眼神中带着明显地戏谑,戏谑的背后似乎还隐藏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是什么呢?江晓峰思索着。
2.
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江晓峰方告辞离去。看着江晓峰的背影,唐晋善的眼睛里流露卝出了思索的神色,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精緻的烟盒里抽卝出了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他反覆回忆了一下跟江晓峰的会面,除了一开始的走神之外,应该没有流露卝出什么破绽,但是,凭直觉他知道江晓峰不会就此放手,他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不过,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三个人都死了,死人是最忠实的同盟者,他们永远都不会出卖他。
啊,不对,唐晋善忽然心头一惊,当年的事情,知情人几乎都死了,只剩下他俩,可那个人是不会出卖他的,当年的事情如果不是那个人在帮他,他也不会有今天,而且出卖他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好处,他们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是,如果只剩下他俩,那么正义之剑究竟会是谁,难道他们当中有人将当年的事情泄卝露了出去?唐晋善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会,他们不可能这么做。如果要泄卝露卝出去,当年他们就不会选择保守这个秘密,毕竟刚开始犯错的人是他。而他们既然选择了隐瞒,那就意味着他们将和他一起步入深渊,从此泥足深陷,无力自拔。说到底,他们都是懦夫,尤其是他。
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个英雄,如果在战争年代,他一定是宁卝死卝不卝屈的人物,对那些贪生怕死的叛卝徒嗤之以鼻。可惜生不逢时,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年代,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让他成为英雄,所以他选择当了警卝察。
他以为他和那些靠出身上卝位的官宦子弟不同,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惜他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坚强,宁卝死卝不卝屈只存在于他的想像里,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勇气承担自己的错误,他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个英雄,而是一个彻头彻尾地懦夫,所以当那个人提出帮他隐瞒真卝相的时候他同意了。
当年的一念之差,让他成为了自己曾经唾弃的那种人。当你在凝视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不是你战胜它,就是被它吞没,从此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自嘲地笑了笑,摁灭了手里的烟头,既然已经无从选择,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不管正义之剑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不是自己,他都得要有些准备。
他拨通了一个电卝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