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龙哥接到江晓峰的电话,就按照江晓峰给他的地址找了过去。望安区在江城属于贫民区,他很少涉足这样的地方,那里很多房屋属于乱搭的违建,并没有正式的门牌,找起来很是费劲。
他在巷口拦住一位神色憔悴的中年妇人,向他打听欣然的住处,那名妇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衣同色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周围爬着细密的皱纹,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刚开始他并未留意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妇人,直到他说出欣然的名字,他在那个妇人眼里见到了慌乱和惊惧,那神情竟像是一隻受到了莫大惊吓的兔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想他有那么可怕嘛,也正因此他才多看了她几眼,那几眼竟让他也慌乱起来。那妇人看起来瘦弱干枯,半长的头髮零乱地披散在肩头,她左眼旁边有一粒细小的朱砂痣,不仔细看并不会注意到,他盯着那颗朱砂痣呆住了。
那妇人侧着身躲开他的目光,她说这里从来没有欣然这个人,他肯定搞错了,那一刻他竟从那妇人眼里看到了一丝绝望。
虽然江晓峰对他说过欣然跟以前的样子不同,他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他想过她现在过得不好,也想过她容颜憔悴,可她的样子还是惊到他了,如果走在路上看到她,他会当她是一个寻常的中年大妈,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内心的震惊无以復加,可他不敢吓坏她,她一定不想让自己见到她现在的样子。他克制住内心澎湃的情感,假装没有认出她,若无其事的跟她说可能真的是他搞错了,他谢过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继续找寻。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认不出她来。」龙哥眼睛看向天花板,吸了口气,声音里有难掩的苦涩。
「你没有和她相认?」江晓峰有点惊讶。
「没有。」龙哥沉默了一会,「她认出我了,我也认出她了,只是她不想我认出她来,我又何必非要把她认出来,让她难过。」
江晓峰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能感觉到龙哥心里的难过。
「如果我非要认出她来,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逃的远远的,那样我就连帮她的机会也没有了。」
龙哥后来偷偷去看过她几次但没让她发现,他找了个朋友以江晓峰的名义去帮助她,替她打理好了贾德义的身后事,还拿了一点钱给她,他知道她不会收,就说是江晓峰借给她的,还让她打了借条,她这才收下了。
他今天来一是看望江晓峰的伤势,二是要跟江晓峰对好词,不要让欣然知道是他在帮她。欣然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当年他们在一起时她也从未向他张过口,她现在想要的是最后的尊严,那他就成全她。
「她要是问起,你承认是你在帮她就好,其他的就不必说了。」
这个并不难做到,江晓峰点点头。
「那你们以后就只能这样了吗?」
「或许吧。她这一辈子都是我害的,如果当初她没有认识我,就不用后来被迫嫁人。她原本可以找个普通人恋爱结婚,说不定现在会生活的很幸福。」
江晓峰不知道如何安慰龙哥,感情的事只能他们自己处理,别人想帮也帮不上。既然他们俩人都觉得这样最好,那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告诉我欣然的事。她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下落,就是因为我害怕面对这样的结果。现在真的知道了,反倒坦然了,最坏也不过如此罢了。」
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人生总会有缺憾无法圆满,无谓强求。
知道了也许就释然了,这段感情才能真正画上句号,以后,也许他们两个可以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付雪今天一直很忙,几次检查都是陆医生过来帮江晓峰做的,下午卫安平和余海洋又过来了一趟,跟他聊了一会,说了些队里的情况。
听到余海洋说现在吕清源已经把搜捕的重点放到了江城以外,江晓峰摇了摇头,他不能说吕清源做得不对,只是他不了解江天健这个人。他的心理不能按普通的罪犯来分析,如果他和普通人一样,他们又怎么会这么久才查到他的下落。
江天健对他们很了解,知道警察办案的规则和程序,警察也逃不脱灯下黑的魔咒,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江晓峰觉得他应该不会外逃,他一定还躲在江城的某个角落里不动声色,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等他们鬆懈或者出错。
他能把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好几年,不可能没有为自己留下另外的出路,说不定他还有其他身份,或者他还准备了其他的落脚点。
江晓峰并没有跟吕清源这个人正面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此人的传闻,有才干的人往往性格孤傲,恃才傲物说的就是吕清源这种人,他对案件有着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不太听得进别人的意见。
现在案件已经移交给吕清源处理,他没有立场去跟他说你判断的可能有误,他也不会听他的。想到这个他心里有些郁闷,这个案件是他当初争取来的,从偷偷调查到正式立案,中间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当然想亲手抓住江天健,何况这中间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开,他也想从江天健嘴里得到证实。如果他不去求证,有些真相也许就会被永远掩埋在黑暗里了。
付雪一直到天黑了才过来,她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累了吗?」江晓峰有些心疼。
「嗯。」付雪的声音闷闷的从口罩后面传来。
「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