嫏嬛笑笑,「虽是莽撞,倒也潇洒。」
马四革点头,「天下太平,无论贫富男女都会多出些閒趣来,的确不是坏事。若是像我还没出生那时,中原未定,战乱不止,普通老百姓都一门心思保命,哪有心思耍闹?真有閒情当道赛马的,估计也只有那些无论战和都没有性命之虞的纨绔子弟。」
葶苈皱起眉头,「四哥年纪也不大,说起话来却十足一个坐在村头忆当年的老太公。我们都念过书,知道天下平定也不过二三十个年头,距离我们并不远。」
嫏嬛附和道:「就是,只看两个女子骑马经过,就发出这样一通牢骚来。」
三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正说着,道上又见一个简便的商队经过,领头的是一个身穿中原服饰,却高鼻长面、捲髮虬髯的男子。只见他恭敬上前,作揖问道:「路过客商,冒昧打扰,敢问此路可是通往木荷镇?」
嫏嬛坐了起来,指向自己来的方向——「沿此路往南,一个日夜便到。」
「万分多谢。」商人为表感激,还送了他们一把花种,「这些都是中原无有之物。」
葶苈问:「你们都是哪里来的人啊?」
「我家在大食边境上,这些随行的弟兄有些跟我从家乡而来,有些是路上结伴的。」
葶苈用力闻了闻到手的种子,又问:「大食是什么地方?有多远啊?」
那人笑道:「很远,要穿过好多沙漠才能来到这里。我走走停停,用了一年半时间,才到达你们的都城。」
葶苈还有问题要问,却被嫏嬛止住——
「这位先生还要赶路,你就别耽误他做生意了。」
葶苈依依不舍地与商人道别,目送马队走远。
嫏嬛感嘆:「往日跟爹娘到外头游玩时,见过这副模样的异邦之人。若非亲眼所见,只听语音,已与中原人士无异。」
马四革伸了个懒腰,又在草地上躺下,「确实,如今能说流利汉话的胡人越来越多了。不,我这样说也不准……」他拉了拉嘴里的草根,「光凭相貌口音,早就没办法分辨了。我在长安、洛阳这些大城市,见过不少汉音汉服的外邦人。有些一眼就知道不是中原血统,却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有些明明生得你我一般的面孔,却是从东瀛而来,刚刚下船,口音重得无法分辨。要我说,人既然都聚到一起生活,倒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如今通婚也是常事,这你来我往的,过了几代后,也许就没有分别了。」
嫏嬛聚精会神地听他说完,道:「天下之大,趣味无穷。」
葶苈跑到路中间,振臂高呼:「四哥真是见多识广。往前路上,也不知还会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路是看不到尽头的。
儘管心中依然不舍,但从金池旁的小天地里飞出来,两姐弟顿感豁然开朗,身心舒畅。压在心头的一切苦闷在这一刻如脱缰野马绝尘而去,化为轻烟,消散云间。累了,两姐弟就躺在稻田边的草坡上,闭眼让轻柔的秋风拂过额头,吹散发梢的汗珠。
马四革盘腿坐在两人上方,嘴里又叼上了一根草。「怎么样,好地方吧?」他口里含着东西,说话却从不含糊,「如果以被追杀的步速夺路狂奔的话,我们已经到惊雀山了。只是可惜了这番景色。」
嫏嬛睁开一隻眼,笑道:「有心了。」
「可不是?」马四革也顺势躺下,「这世上好心肠的人其实不少,即使有些看起来不像。」
嫏嬛忍俊不禁,「四哥,你跟姑姑认识多久了?你们还有哪些师兄弟呀?」
马四革想了一会,道:「不大记得了,少说也该有八九年吧。不过我大师兄跟靛衣门的渊源更久……你们也别紧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我的一面之词未必公道,还是亲自认识最好。」
「是吧……」嫏嬛又重新闭上眼,「很快就会见到很多不认识的人了。葶苈,你怕吗?」
「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葶苈觉得被小看了,言语中有些不爽,「我们今天早上还不认识四哥呢!」
三人都豁达无虑地笑了。
又行了一日,马车终于在山前一片平地上停下。马四革招呼两人下车,「已经到了。」
葶苈不解地四处张望,「我们不是该上山么?」
「惊雀山就在眼前。」马四革往自己背后指了指,「看到那条小径了吗?那就是上山最近的路,直通无度门。」
两姐弟顺着所指的方向一看,见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伸入林中。而偌大的一片山林,却是凄凄寂寂,冷冷清清,全然不闻雀鸟之声。
「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山吗?」嫏嬛问。
马四革意味深长地笑了,「别,我与人有约。若是这个时候上山,会被咒死的。」他留意到两姐弟愕然的神色,忙解释道:「开玩笑而已!我此时不便回山,恕不远送。别担心,山上有的是其他兄弟,你们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嫏嬛依旧疑虑重重。
老四急得把嘴里的麦草扔掉,道:「他们遣得我来,就不会有害人之心,否则我早在半路就动手了,你们哪里还能来到这里?」他拍了拍葶苈的肩膀,「是我多嘴,真不用担心。」
嫏嬛木讷了一阵,挤出一个笑容,道:「那多谢了。」
「别客气,二娘子。」马四革于是爬上马车,「三郎,你也保重。」他向两人摆了摆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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