嫏嬛情知不妙,可又动不了,只好又坐下,细声问:「怎么了?」
子都知道自己冒失,忙将手收回,如芒在背地解释道:「嫏嬛,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过,我从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便抑制不住满心倾慕。纵然天天相见,每晚也依然会梦到你。我想跟你说明白,可又一直没有勇气。请、请你千万不要因此厌恶我……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行百步半九十,子都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腿骨断裂在那最后十步上。他不敢直眼看嫏嬛,更不敢贸然离去,只是留在原地傻等,等嫏嬛拂袖而去,或将他大骂一顿。
他后悔自己说了这番话。
嫏嬛坐在原地,凝望着子都,眼中初时泛过一丝惊诧,如今已经平静下来。「抱歉,子都……」
子都缓缓抬头,不敢眨眼,等嫏嬛往下说。
「我应料到有这一天……」的确,聪明如嫏嬛,又如何不知子都对自己一片深情?「子都,请不要恨我。」
这是拒绝吗?子都急忙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呢?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出身书香门第,我不过一介——」
「不,子都,别误会。」嫏嬛打断他,「我自己也家不成家,又怎会有门户之见?子都,你是这世上最可亲可爱之人。葶苈与我多得你照顾,已不知怎样报答你的善意与恩情。子都,你早已是我的亲人,我们今后也应处处照看彼此,只是恕我……不能接受你的情意。」
子都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只能做手足?」
嫏嬛微微点头,「家门不幸,原谅我不敢念及儿女之事。」
子都长舒一口气,道:「别突然跟我生分了……我们就、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他的手掌,不经意间握成了拳头。
「那是自然。子都,假如过去我误导了你,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莫要自责,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子都,我们以后还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关心,好吗?」
子都强颜欢笑,「一定。你、你千万不要内疚,不是你的错。」话毕,他再也待不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跑了。
嫏嬛也不敢久留,急步追上。一进到店里,就见子都匆忙绕过正坐在楼梯上嚼薄荷叶的纪莫邀,「啪」一下合上了房门。
纪莫邀回头望着紧闭的门,又转过来望向嫏嬛,没说话。
嫏嬛一言不发地走上楼梯,还差两步就到二楼时又折返,最后坐在纪莫邀往上三步台阶的位置,捂着脸说:「我好像对子都讲了很过分的话。」
纪莫邀还是不认真,「你咒他父母了?」
「胡说……」嫏嬛不无悔意,「子都会恨死我的。」
说到这里,纪莫邀大概也猜出七八分,「你没骗他就行。」
「就是没骗,他才伤心。但我又不能误导他。无论我做什么,都会伤害他,为什么会这样……」
「既然说都说了,就别想太多。子都宽厚,过一晚就会没事。何况他又不是祝蕴红,不会逼婚的,你别后怕。」
「你又知道是她向葶苈逼婚?」
「你弟弟会是主动提出婚事的人吗?」
嫏嬛不说话了,移下台阶,坐到了纪莫邀身侧,问:「子都真的没事?」
「话已出口,彼此的态度解释得一清二楚,有何不可?最怕是你事后反悔,又对他有心,到时就真的会误导他了。」
嫏嬛小声道:「那倒不至于。」
「你心里清楚就够了。子都心肠软,经不起这许多反覆,能把话一次说明白就最好。」
嫏嬛不出声了。不是迟疑,更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纪莫邀这么一说,她还真好奇自己为何如此坚决了:子都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短处,可自己居然不假思索就断了他后路,总该有个缘由吧?
「把话一次说明白……」她自顾自地重复对方的嘱咐,却忽然像踩入了禁地一般,猛地收束手脚,也不再言语。
纪莫邀没有出声,但他肯定听到了那无意识的重复,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嫏嬛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一个人后悔说了自打嘴巴的话,一个人后悔犯下了出尔反尔的错误。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解释道。
「没事,我懂。」纪莫邀说这话时,眼中晃过一瞬即逝的心虚。
嫏嬛顿时矛盾不堪——她明明许诺不再过问假崖回的事,但来到这一刻,两人都清楚,那不过是一时妥协。这事一天没有解释清楚,只会长久地悬在心头,隐隐作痛。而由于自己已经将心声尽诉,在纪莫邀面前几乎没有秘密,以对方的性子,断然不会让这种不等的关係持续下去。
「等回了惊雀山,我再跟你说。」
这是嫏嬛始料未及的答覆。「好啊。」她没有质疑对方的诚意,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倾诉的渴望。
守住心事的初衷,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没有人真的能毫不费力地将秘密束之高阁。总有一天,光是维护那道栅栏,便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而承受如此煎熬,也变得不再值得。
嫏嬛当初袒露心声,正是为了这个原因,而纪莫邀显然比她走过了更漫长的沉默。
「夜里天凉,还是早些睡吧。」纪莫邀说完便起身回房。
嫏嬛轻轻点头,目送他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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