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当家别忘了,无论是绑架还是嫁祸,温嫏嬛可都是个巧言令色的骗子。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千万别当真了。」
「亢宿多虑,我自会定夺。」话毕,姜芍命令众星宿莫再跟从,随后独自踏出营寨,来到嫏嬛跟前。
「少当家别来无恙。」
「温姑娘有话直说。」
嫏嬛见她无意寒暄,正中下怀,「你们仗着人多取瞭望庭,打算将他怎样?」
姜芍答道:「我们会带他回登河山发落。」
嫏嬛皱起眉头,「你的战书里,可没说得这么详尽。」
姜芍又道:「世事无常,有甚稀罕?何况当日你们鬼鬼祟祟地绑架了我,我尚且不再追究。如今日光日白活捉个孙望庭,又没要他的命,你们何必太过在意?」
嫏嬛笑道:「你是真的这么认为,抑或只是为星宿们辩解?」
姜芍恼了,「那你为何要来为孙望庭做说客?你又不是无度门的弟子。」
仿佛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嫏嬛淡然答道:「望庭与我情同骨肉,虽不曾金兰结誓,但义字当头,当中任谁有什么差池,其余人就算上天下海也不会犹豫。今日落在你们手中的人若是我,他们也一定会为我奋不顾身。你难道就不会为自己的至亲出头吗?」
姜芍无言以对。
嫏嬛继续道:「所谓信义,多说也只是空话,只有到了患难之时,方知谁人真意待你。望庭与我未曾白纸黑字写下什么盟誓,可我也绝对不会弃他不顾。少当家当日一纸战书送到山上,我即便与你为敌,读起来也倍感振奋。你胸怀宽广、为人坦荡,我等无不由衷敬佩。无度门惜阁下是这样一个热血无畏、顶天立地的真君子,才会明知无力与北斗七星阵匹敌,也依然严阵以待,不敢白费少当家的一番火气。我想你也看得出来,今日再打下去,我们定然惨败。但如此贤敌可遇不可求,我们就算毫无胜算,也不敢怠慢了你。谁知你们占尽上风,却连一场堂堂正正的胜败都吝啬施予。敢问少当家眼中的信义,又是何物?」
姜芍听罢,久久不能言,只能空洞地望着嫏嬛——没有眼神交换,目光只是一直停滞在一个不存在的点上。
嫏嬛也没再讲话,默默地等着。
过了好久,姜芍才迈出几步,行至背对嫏嬛的位置,长吁一声,道:「这话由你口里出来,我心痛如割、羞愧难当。」
嫏嬛细声道:「我也许无权说教……」
「不,这不是问题。任何人都有权说实话。就算你真是毫无信义之人,也不代表我有藉口去违背当初许下的约定。只是……」姜芍依然没有转过身来,仿佛害怕与嫏嬛四目相对,「温嫏嬛,原谅我身不由己。」
嫏嬛颦蹙不语。
「井宿一行是父亲遣来的。父亲的指令高于我,他要井宿带孙望庭回登河山,我受家规所限尚且无法悖逆,星宿们更不敢不从。何况众星宿对姜家忠心耿耿,我不能因他们听命于我父亲而多加责备。你有你的情义,我也有我的责任。身在其位,不由得意气用事。我不同意父亲的行为,但我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他还好吧?」嫏嬛转移话题。
「还生着气,但没有大碍。」
「他肩膀有旧伤,还希望你们好好照料他。」
「这我知道,我会留心。」姜芍终于回过身来,见嫏嬛忧色未散,又补充道:「父亲没说抓到他之后要如何处置。何况如ᴊsɢ今他不在,星宿们还是要听我的。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人损孙望庭一根汗毛。」
嫏嬛如释重负,「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交差了。」
「父亲想必只是一时不顺气,但他并非蛮横无理之人。回去后,我会力劝父亲放孙望庭归来,你不用担心。」
「望庭有你护荫,我很放心。」嫏嬛微笑道,「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
姜芍似乎不太自信,「出了这种事,你为什么还要相信我?」
嫏嬛答道:「当日我们无理,你也依旧信赖。今日你许下诺言,我又怎敢多疑?劳烦跟望庭说我来过,叫他息事宁人,不日就能归山。他这人赖皮,又没些节制,若是有所冒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芍点点头,「我会看好他。星宿们也不敢瞒着我对他动手。」
「好,那我也不多废话了。」嫏嬛说完便飞身上马,「望庭归来之日,还望能捎信通告一声。」她在马上朝姜芍鞠了一个躬,「有劳。」
姜芍只能投以一句「保重」了事。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学会不失风度地与温嫏嬛交谈。
其实嫏嬛还想跟姜芍道声谢,但实在不好开口,只能在回程路上放慢马步,将披风揉在手中,狠狠地吸了一阵——薄荷味,是他的气息,这让人上瘾的气息。
「望庭我是带不回来了,不过姜芍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他。」嫏嬛除下披风,依依不舍地交还纪莫邀,「我相信她,你们意下如何?」
纪莫邀问:「她有亲口承认,姜骥是瞒着她命令星宿突袭吗?」
「没亲口说出这几个字,但事实八九不离十。」
纪莫邀忍不住弯起一丝笑意,「有好戏看了。」
高知命翻了个白眼,朝葶苈打趣道:「你大师兄又妖气侧漏了。」
「你别打岔。」纪莫邀喝住他,「假如姜芍真有强取之心,姜骥也不必绕过她,偷偷调遣星宿。如今姜芍与姜骥父女意见不合已是定局,我们只等着看他们哪天分道扬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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