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革强压着声音里的的哀嚎,哭得全身发抖。
嫏嬛想起之前和纪莫邀的对话。
「你作为师兄,亲手交给他也并无不妥啊。」
纪莫邀摇头,「但你们的伤痛……更有共鸣。」
「可你不也在为知命伤心吗?」
「而我也是那个袖手旁观、任由杜仙仪和安玉唯赴死的背影。老四不需要这样的讽刺。」纪莫邀将怀中的地藏抱得更紧,地藏也扭头来舔他的脸,「我没有尽全力保护他不受伤害,是我未尽师兄之责。还是你去吧。」
嫏嬛皱起眉头,「就当我好奇——如果能回到过去,你会有不同的做法吗?」
纪莫邀合上眼,道:「安玉唯随时准备好为杜仙仪付出性命,而老四对他也是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厢情愿,终究无果,甚至可以预见小安将会是伤他最深的人,但我说不出口……劝人斩断情丝,说来容易,但真的有可能吗?」
嫏嬛痴痴地凝视他的侧颜,向自己问了同一个问题。
他知道吗?
「大概……不可能吧。」她儘可能冷静地答道,「至少我就不会听劝。」
「确实。」
我爱你。
她低下头,在他望向自己的前一刻避开了直接的眼神接触。
纪莫邀长吁一声,道:「我承认,从来没有人能像小安般令老四快乐。但老四越是放不开这瞬息而逝的愉悦,就越是无法承受失去小安的痛楚。不知道杜仙仪在最后一刻,有没有意识到,小安因她爱诗而爱诗,但世间唯一一个曾为小安写诗的人……却不是她杜仙仪。她若还对安玉唯有半点恻隐之心,或许会后悔害他错过了老四的情意。而如果能重来一次,为兄为友,我都会劝老四不要踏足泥潭;就算要踏,也不要成为陷得最深的人。他未必会听,但说过这话,我至少会心安理得一些。」
「到头来,也只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疚意啊。」
「是啊,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玩世不恭?」
纪莫邀抬头看她,似乎有些惊讶,但过了一会,又重新将脸埋到地藏的毛里,「总之你把东西给他就行了,不要提我。」
「四哥……」嫏嬛终于开口,可脑里仍萦绕着纪莫邀怅然若失的眼神,「可以和我们一起分担的痛苦,就不要一个人承受。」
她话音刚落,马四革便一头倒在她肩上,放声大哭。
嫏嬛ᴊsɢ搂着他的脖子,决定也不要再忍住自己的眼泪。
眼角处,立着静静遥望的纪莫邀。
她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对方那句无声的「谢谢」。
「不知不觉,已经七年没有回来了。」温枸橼立在旧院门外,神色凝重,「也难为这间屋子屹立至今。」
围墙之内,只剩下被烧伤的断壁残垣。儘管后方有些小室倖免于难,但当年一家人共享天伦的地方早已不復存在。空置的迴廊、蒙尘的地砖、破败的庭院……每一步都在提醒着她,自己最珍视的一切已在七年前付之一炬,而太多太多已经无法挽回。
龙卧溪只是默默跟在后头,没说话。
两人最终坐在大门内的台阶上,正对着残破的前厅。
「幸好爹娘也算有些声望,估计是靠旧友出面,就算人走楼空,也将这间屋子保留至今。」温枸橼托腮感嘆,眼眶泛红,「否则这里早就让人占去,说不定都推平重建了。」
「嫏嬛和葶苈这么多年也没回过这里吧?」
温枸橼摇头,「下次吧。本来还想,既然我是第一个来,不如稍微打点一下这间屋子,这样他们来时还有个地方住……不过都这个样子了,我一人之力,估计也修葺不出什么模样来。」
「让我来吧。」
温枸橼扭头望着龙卧溪,「什么意思?」
「我也算是有些财力的人,将屋子大致恢復原貌,也不算太难。」
温枸橼将信将疑,「你又想收买我做什么?」
龙卧溪大笑,「你我患难之交,举手之劳莫要放在心上。」
「别,重修旧宅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又不是介意你给我开条件,直说吧。」
龙卧溪依然笑道:「我真没什么企图,你别多心。」他吸了口气,又道:「为家人报仇的路还很长,而我希望能陪你走到最后。如果你非要找个方法还我人情的话,就切记在漫漫长路上,莫要丢下我这个老头子。」
温枸橼一听,心头莫名抽搐了一下。她怯怯低眉,问:「我又没有赶你的意思,怎么突然说得这么悲壮?」
「你这个人,总是有苦自己吞。之前那么多次命悬一线,哪一回不是因为你单枪匹马、以身犯险?有个人在身边帮忙,不代表你弱小。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你就当收我做你的跟班,跟你闯荡江湖罢。」
温枸橼更不自在了,「谁、谁受得起带你做跟班!我做你跟班还差不多。」
「可我不喜欢带跟班。总之,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千万不要自己承受,有人分担总是没坏处的。我知道嫏嬛和葶苈才是你最亲近的人,但他们不在身边时,也可以将就考虑一下我。我龙三好歹比你多活四十年,你会遇到的麻烦,我多少都晓得应付,别逞强啊。」
温枸橼听罢,上身微微颤抖。「不对……」她肃然道,「有些事就算你活得再久,也未必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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