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卧溪思量了一阵,道:「她既然能向我们通风报信,就说明纪尤尊还没能完全掌控她。且听她的安排行事。你想想,葶苈随时会被同生会盯上,惊雀山又窝藏着逃犯姜芍,已经让我们疲于应付了。若还贸然出头,很容易满盘皆输。」
「一姐和师叔办完丧事就会马上离开吗?」
温枸橼点头,「事不宜迟,我甚至想现在出发。但总要送父亲最后一程。」她顿了顿,又问:「葶苈,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来吗?」
葶苈摇头,「去了我也……帮不上忙。何况双亲亡故,总不能连个留在家里守孝的人都没有。」
马四革见他这么说,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没事,还有四哥在这里陪你。」
「也好。」温枸橼笑道,「你在这里,老四恢復家中原貌也有个人证。」
又坐了一会,葶苈说想睡。温枸橼想到马上又要和弟弟分别,便亲自送他回房。
是夜月色皓然,两姐弟走在寂静的长廊上,经过好些恢復了框架但依然狼藉的房间。
「焉知回来的时候,肯定最心疼书房……」温枸橼道,「她以前好多图纸都放在那里呢。」
「当年我们两个能躲过一劫,除了仙仪姑姑及时赶到之外,也多亏了那个墙角的箱子。」
「是啊……当初挖好那个通道的时候,我还笑他们没事找事。从一个墙角挖到隔壁的墙角,有什么意思?想不到竟有生死之别。」
葶苈回到自己勉强躲过一劫的房间里,爬到简易的卧铺上,问:「一姐,你在外漂泊这些年,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喜欢有个伴?」
「葶苈……」仿佛察觉出了弟弟的心事,温枸橼坐到他身边,用一条手臂轻轻抱住他,「你……喜欢小青吗?」
「一姐,我答应了她的。」
「我不是问你们的婚约。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葶苈低下头,答道:「我要是说出来了,你偏心我,一定会不知不觉地开始给她暗示,希望她能够改变主意,接受我们的婚事。你我都没法保证事情不会去到那个地步,还不如我从一开始就守口如瓶,这样无论是你还是小青,都不会因我而进退两难。」
听到葶苈如此缜密地梳理思绪,温枸橼惊喜之余又不禁感到一丝悲凉:弟弟真的长大了,也无法挽回地变得忧郁了。
「可是……」但她仍不愿相信这是唯一的出路,「说不定她也对你……」
「一姐,你还不明白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说好了,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立刻分道扬镳,不再干扰对方的生活。行医是小青自幼的愿望,我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就算她要行医济世,你作为丈夫也可以帮她采药熬汤,不一定要分开啊。」
葶苈咬着牙喝道:「一姐,我已经误了小红一生,我不能再害小青一世!」那份决绝,似乎在爆发之后才开始反噬,令他依然稚嫩的眼中映出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悲痛。「一姐……」葶苈颤抖着倒在姐姐怀中,「我不能这样做……我答应了小青要干净利落地放手,就绝不能用自己的软弱来威胁她改变初衷。正是因为我动摇了,才不能再放任自己成为她的负累。我意已决,也希望一姐不要让小青有所误会。」
温枸橼抱着倔强的弟弟,长嘆道:「好,我答应你……」她轻吻葶苈的额头,心想:换做是焉知,一定比自己更清楚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话。
(本回待续)
第五十二章 狼心父 陌面母(下)
从葶苈房里出来后,温枸橼回到前厅,发现龙卧溪还坐在那里。
「老人家,不早点睡?」
「月色正好,不想浪费了。何况惯于夜行之人,不会因为清閒而过早就寝。」
温枸橼也不跟他斗嘴,就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赏月。
「爹娘都不在了,不会有人再喊我『可知』了。」她兀自嘆息。
「那我现在就改口,每天叫上一千遍,烦死你。」
温枸橼被逗得捧腹大笑,一掌拍在龙卧溪大腿上,「疯子!我才不要你叫呢……肉麻死了。」她嘆了口气,起身走到院子中间,来回跑了两圈,「葶苈太小还不会跟我们玩的时候,焉知和我就常常在这里蹴鞠。我年长,手脚又比她长,所以老是要让着她,不然她根本赢不了。」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焉知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
「真好。」龙卧溪嘆道。
「什么真好?」
「你们三姐弟……真好。」
温枸橼推了一下他的手臂,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就算站在我跟前,估计也认不出吧……不过就算认出来了,他们也早已官居要职、名成利就,未必愿意与我认亲。」他尴尬地笑了笑,「总之,肯定没有你们三姐弟这么好感情。」
温枸橼听他这么说,理所当然地想知道为什么,但又不敢直接开口。「有件事,我倒是疑惑了很久……龙卧溪,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龙卧溪大笑数声,「当然不是了,哪个姓龙的父亲,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屈身于溪流?这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年轻人用于自嘲的名字而已。其他的兄弟年纪轻轻在外乘风破浪,姐妹也都先后嫁为贵妇,剩下的就是那个让全家人都失望不堪的废物。所以他将自己扫出家门,心甘情愿地做一条栖息于小溪中的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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