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快坐,主人马上就到。」
未几,纪尤尊便来到,见纪莫邀僵硬地坐着,便问:「你是见到我心生不快,还是别有原因?」
纪莫邀冷冷答道:「非你之故。」
纪尤尊大笑,「那真是稀罕了。还有谁能令你如此不爽?」
纪莫邀闷头喝茶。
纪尤尊心中明了,探问道:「你在这里衣食无忧,能令你烦恼的人不过三个。你刚说非我之故,我猜宁孤生也不敢对你有何造次,那剩下的想必就是……」
纪莫邀负气地将杯子掷在案上,「温嫏嬛有事瞒着我。」
「你觉得用意为何?」
「你是他杀父仇人,她如果有什么谋划,想必也是针对你。」
「那她若是告诉了你,你难道会阻止她吗?如果你本不打算阻止她,那她是否瞒着你,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自从知道这是我家之后……她就变得很怪。」
「你想带她离开这里吗?」
「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和你朝夕相处。」
「我真的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吗?你我父子分隔多年,难道就没有冰释前嫌的可能吗?我知道你的怨气,但我的辛酸你又知道几分?我虽然是你长辈,但总让我迁就你,也不公道吧?」
纪莫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想了一阵,「我不知道。一想起母亲,就没有耐心去听你的解释。」
「你还是觉得是我害了你们?」
「难道还有别人的责任吗?」
「你觉得我亏待了你母亲?你觉得是我让她这么痛苦?你又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
「她被你关在家里,打又打不过你,能让你受什么委屈?」
「她跟那个姓高的抄书匠通姦,你难道真的一点不知情吗?还是你分明知道,但选择去忘记,这样才能方便将所有责任抛在我身上?」
纪莫邀的表情凝固了。
好想哭。
他内心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其实是知道纪尤尊迟早会说这种话的。但当「通姦」二字真实地传入耳朵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望向自己的眼神。
绝望,好绝望。
自己童年唯一的快乐回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居心叵测之人玷污的命运。
眼泪真的从他眼角滑落,他却不敢坦白缘由。
纪尤尊见他落泪,也平静下来,拍拍他肩膀,「你那时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有误解也不是你的错……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愿让你听到这样的事实。你的母亲,也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刻,但终究……」
「不必解释了,我懂的。」纪莫邀飞快擦干泪水,「假以时日,我就不会再介怀这种事了。」
「很好,假以时日,我们也许还能做寻常的父子。我知道很难,但至少我们都有这个愿望。」纪尤尊低头看着脸色阴沉的儿子,嘱咐道:「你与温嫏嬛,确实是有些情谊,我也不想蛮横地拆散你们。但当两个人同床异梦的时候,也许那份情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你还是儘早打算,长痛不如短痛。」
「费尽心机将她带回这里找笔录的事,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她只要活着,我就总有办法,不需要以你娶她为条件。」
嫏嬛回到屋里,见四下无人,便推开侧窗,果见宁孤生从暗处走出。「宁先生,他们两父子在说话,我们也可以继续刚才的话——」
宁孤生不等她说完,便捏住她的嘴,将自己的脸靠得无比近,低声道:「旧时未曾留意,现在近看才越发觉得,你比你姐姐还耐看几分。」他猛然鬆开手,两臂架在窗台上,居高临下瞪着嫏嬛。「别以为皱皱眉头就能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我可没那么肤浅……你有纪莫邀撑腰,根本没有必要给我好脸色看,就更说不上什么赔礼道歉。」仿佛感嘆自己的聪明绝顶,他笑着挠了挠眼角,「然而你却主动来向我示好,想必一定是有求于我。我就想不明白了,有什么是纪莫邀给不了你,但我却能给你的好处?而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你最好跟我说个明白,否则你这点小把戏就算瞒得过我,也瞒不过纪尤尊。」
「你和他们父子一样,能不费吹灰之力置我于死地,我除了儘快离开这里,又哪敢有别的奢求?我没什么心机,只想平平安安与家人团聚。但纪尤尊不会放我走。他怕我若一走,纪莫邀也会跟着我走。纪莫邀当年离家一走就是十年,纪尤尊不会容许他故技重施,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我困住。宁先生可有助我离开的法子?」
宁孤生挤着眼睛看她,反问:「你是要一个人走,还是要带上……」
嫏嬛摇摇头,「他,纪莫邀……也许很快就不会想离开这里了。我怕到时连他也不会放我走。」
「有这等事?我看他对你很是上心,才来几天就改变主意了吗?」
「纪尤尊终究是他父亲。孩提时对父亲的怨恨,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依据。我见他们相处这几日来,态度已经缓和不少。亲人相聚终不是坏事,他若是想跟父亲重归于好,我于情于理也难以阻拦。可我也有亲人,我也想和他们团聚!只怕他们父子一拍即合,甚至要我与纪莫邀成亲,那我就插翅难逃了。」
宁孤生揉着鼻尖,追问道:「就算你有理由要走,我又凭什么要帮你呢?纪尤尊武功远胜于我,若是败露了计划,你可以一走了之,我便在劫难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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