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给别人住的。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嫏嬛道。
「谢谢嬛姐姐。」
不远处传来孙望庭在前院的嚷嚷——「催什么催啊?你们赵娘子千金之躯,磨蹭一点怎么了?有没有点礼数了?」
赵晗青面露难色,「我还是不要耽误太久,不然都要打起来了……」她急步来到前院,见门外车马齐备。来接她的是何其、何求兄弟,随行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仿佛单凭眼神也要将她挫矮几寸。
幸好,她早就习惯了别人居高临下的目光。
她往前迈出一步,却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跟所有人默默道别。
她的目光,最终与葶苈相接。
喉咙里似乎有话要跑出来,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葶苈见她犹豫,便走到她跟前,道:「等你回来,我送你一件大礼。」
「什么大礼?」
「是惊喜,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微微一笑,「那你要等我回来,不能送给别人啊。」
「我哪里敢啊?只有你,才受得起这份礼物。」
「那就好。」她低头,「就当我是省亲,我们还是夫妻,这一点依旧不变。」
葶苈坚定地答道:「不变,当然不变。」
「那我走了。」
「保重。」
她终于回头,艰难地踏出离开的第一步。
一定很快就能再见的。
但万一……
赵晗青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温葶苈——一切尽在不言中。
嫏嬛看到此情此景,一时情难自控,扭头倒在了纪莫邀肩上。
「怎么了?」纪莫邀搂着她问。
「你那时独自去了摩云峰,因此不曾见过……」嫏嬛偷偷回头看着相拥的少男少女,「那时祝蕴红为了催葶苈早日求亲,决定不再诈病,提早跟吴迁离开。分别时,也曾这样突然回身抱住葶苈。」
「原来如此,不愧是两——」
嫏嬛警觉地按住了他的嘴。
葶苈又何尝没有忆起旧时?
但此刻的心境,与彼时真有天渊之别。
若再见到那日的自己,葶苈一定会破口痛骂。骂自己为何如此轻浮任性、优柔寡断、后知后觉,恨自己为何心存疑虑,却没早点悬崖勒马,怪自己是否毁了别人一生。
那份无法言喻的愧疚,从不曾离ᴊsɢ去。
而如今,当另一个女孩再一次真挚地抱住自己时,他提醒自己不能重蹈覆辙。
儘管,他知道这一次内心的感情更真实,也更深厚。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幼稚愚蠢的温葶苈了。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许下的承诺——即便只是在心里向自己许下的——一个也不能违背。
这也许就是……长大的代价。
他不能变回那个连自己也鄙视的人。
他纵容不起。
「小青……」葶苈抱着她,但不敢比她抱得更紧,「我等你回来取礼物。」
赵晗青终于鬆开怀抱,她的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等我,定知。」
谁曾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几乎压垮葶苈内心所有的堤坝。
他不敢再说话,只能流着泪点头。
最终,赵晗青在一群大汉的簇拥下,登上了归返涂州的马车。
她在木荷镇这一年其实长高了不少,可还是轻易被那群虎背熊腰的男人淹没其中。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车里。风干的泪痕印在脸上,痒痒的。
离开涂州时,她还是那个不起眼的「二小姐」——不起眼到连夜离家出走,也要第二天日中才有人察觉。如今车马相迎,招摇过市,确实有名门闺秀出行的阵仗。
她掀开窗帘,朝跟在车下的弟子问道:「可带有可口的糕饼?我饿了。」
那群人始料未及,一下乱了方寸,「哎,我、我去问问师兄。」
「远行路上备好食水,随时伺候,还要我吩咐吗?车里坐着的若是你们掌门,若是祝小姐,你们难道还敢这么一问三不知?」
周遭的弟子们被这么一骂,立刻乱鬨鬨地奔前跑后,过了好一会才,从窗外递入一碗水和几个薄薄的小烙饼。
赵晗青自然不会计较送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她只是想小尝被人服侍的滋味而已。
撕开烙饼,车中香气四溢。
跟绒嫂的手艺还是差太远。
嘴里嚼着食物,她觉得心情没有方才压抑了。这一路也许孤单,但她已经不再害怕。她未必会迷上使唤别人的快感,但曾经那个低声下气、人微言轻的自己,也早就不復存在。
(本回待续)
第七十九章 归途水 践行炊(下)
炉灶前,马四革望着案上的食谱,一筹莫展。
陆子都和孙望庭凑上来围观。
「四哥,绒嫂一走,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了。」
「望庭,你别添乱了。四哥不是正在研究吗?他有做麵食的经验,一定能够还原绒嫂的味道!」
马四革眉头一皱,「你们别吵了,我现在如履薄冰。」他指着食谱问:「你们有没有人知道……『若干』到底是指多少分量?」
正说着,所有人都聚到厨房里来了。
「不是,你们都要来看我闹笑话吗?」
龙卧溪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做,我们借个地方说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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