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发过誓,不会对她说谎。」
「所以这不还是你自己把后路堵死了吗?违心话你不肯讲,真心话又藏着掖着。」吕尚休趴在纪莫邀枕边,指着他鼻子劝道,「我跟你讲,小子,我也年轻过,我知道年轻人会为何等幼稚的理由畏首畏尾、思前想后。但你跟她的青春都只有一次,过了就没有了!我知道你怕自己出事,你怕自己可能会死在纪尤尊手上,怕要走上跟他同归于尽的一天。你不忍心看她为你动情伤心,是不是?」
纪莫邀不出声,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没有谁的感情,无论多深厚、多真挚,是以善终为前提而存在的。所有的感情——你们的兄弟情、我跟你们的师徒情分、我们各自与家人的亲情——都无法改变生死之命。所有的感情,都可能毫无预兆地终结。但你不能因为未知的将来,而置眼前的真心于不顾。我这么说吧,就算你註定早死,就算你註定明天就死!那你是希望嫏嬛抱憾为你送葬,还是让她至少真切地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你是打算让她悬着一颗心度过余生,还是想让她在哀痛之余还能抓住一点点安慰?」话毕,他起身跨过纪莫邀,一路走到门前,「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跟你废话了。」
纪莫邀这才重新把头冒出来,但没有正脸看老人。
「我问你,」吕尚休忍不住又回过身来,「你觉得除了你之外,这世上还有没有配得上温嫏嬛的男人?」
「没有。」
吕尚休手掌一拍,叫道:「既然你这样配得起她,那她怎么就配不起你的一句真心话呢?还是说你觉得她……承受不了最坏的结果?」
「她当然承受得了。」纪莫邀翻过身来,望着屋顶,「当然承受得了。」
「那就行了。」吕尚休终于推开门,「我劝她对你耐心,也希望你能对她殷勤些。否则步伐不一致,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你女儿的眉眼,还真是越看越像你。」吕尚休对大徒弟说,「你看她望过来的样子,感觉好像在审视人一样。」
嫏嬛在一旁笑道:「她一生下来,就是这样跟她父亲对视的。」
纪莫邀伸手将小瑜拉到膝上,道:「她不怕生,很好玩。」
温枸橼道:「这么小的孩子,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而且天天对着这么多人,早就习惯不同的面孔了。」
几个人在正堂坐着閒聊,其余人则在无度门内外忙乎,不愿仓促草率地度过这短暂的逗留。
黄昏将至,山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终于来了。」龙卧溪迫不及待地去开门,「大哥,好久不见!」
只见洪机敏神采奕奕地步入门来,道:「许久不见,老三你怎么又见瘦了?」
吕尚休忙起身来迎,「我们三个也总算能齐聚一堂咯!」
弟子们纷纷前来迎接师伯,请他入上座。
纪莫邀代师弟们向三老敬酒,「此去地通关后,惊雀山就交给三位师长了。」
洪机敏亦回敬道:「贤侄勿忧,有我三人在,惊雀山固若金汤。」
席间,温枸橼还是不忘问龙卧溪:「老泥鳅,真不用留人下来帮你们?」
「不用,我们三兄弟足矣。」
「同生会人数众多,你们三个老头子,万一有什么风ᴊsɢ湿骨痛——」
「别小看了我们啊。」龙卧溪笑着为她倒了杯酒,「我问你,你觉得我厉害么?」
温枸橼敷衍地点点头,「厉害啊。」那语气,像是不甘心便宜了对方一样。
「那你觉得二十岁血气方刚的我,比现在厉害吗?」
「那是自然。你现在再厉害,身板也不能跟年轻时比啊。」
龙卧溪满意地摊开手,道:「那在我二十岁最厉害的时候,就能赤手空拳将我抓获的人,算不算得上是厉害中的厉害呢?」
温枸橼顺着对方的眼神望向洪机敏与吕尚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将你交给他们了啊。」
龙卧溪捏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宽心,我们不会拖年轻人后腿的。」
温枸橼握着他摆在肩上的手,依依不舍地用下颚蹭了一蹭。
借着几分酒意,洪机敏也越说越兴起——「你们是不知道,刚结拜那会……老三还特别拘谨,生怕得罪了我们……」
吕尚休听了,也醉醺醺地笑了出来,「是、是、是,他那时还怎么说的……张口就喊我们『义兄』,忒正经了。我就跟他说,不许这么叫!大家都谁跟谁了?就叫『哥哥』!是不是,老三?」
龙卧溪的神志还是清醒的,笑着点头道:「没错,是这么一回事。」
「叫『哥哥』多好?怎么不好了?」吕尚休继续反问在座众人,仿佛席间还存在着隐形的异议,「都结拜了,就没什么义不义的问题了,就跟亲的一样,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大家听着都笑了,接着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各自取乐。
倒是温嫏嬛不知为何呆呆地坐着,像在思考什么。
纪莫邀托腮瞄了她两眼,见她不理人,便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伸到她嘴边。
嫏嬛这才回过神来,张嘴接过鱼肉,吞了下去。
「想什么?」纪莫邀问她。
嫏嬛在食案下握住他的手,小声道:「你还记得仙仪姑姑死前说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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