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苈见她突然腼腆起来,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晗青自嘲似地笑了,「你不是说再见面时,有礼物要送我吗?如今再见,怎不见你兑现诺言?」
葶苈懵了,「这、这哪里是送礼的地方?等回去了,我自然送你。」
「哼,神神秘秘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既为楼外的激战提心弔胆,又为这难得的细微距离而怦然心动。
「小青,你说毓心母女还能去哪里呢?如果舒山妹夫家容不得她们,又不可能回同生会……」
赵晗青双目含悲,道:「还有老师,他们都不应被同生会困住。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能自由自在地做一家人,而不是作为缪泰愚的亲眷被搬来弄去。」
「是啊。就算毓心不是你老师的亲孙女又如何?毓心什么都不知道,你的老师也不在乎。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两祖孙,谁都改变不了。」
「如果我们都能选择和谁做一家人……就好了。」赵晗青无力地将头枕在葶苈肩上,「什么血浓于水,有时只是强者向弱者索求原谅与理解的藉口罢了。」
葶苈握住她的手,「但愿你还没有对亲情完全失去希望——你还有我们啊。」
「我知道。」
「我好佩服你,从小就有志向,能够一直为之努力。」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葶苈笑道:「就感慨一下。因为像我……就从来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应该没法成为姐姐们那么出色的人,但志向也总该有吧?但我老是犹犹豫豫,举棋不定,所以才羡慕目标明确的人,比如你。」
「我们才多大,你日子还长着呢。」
葶苈笑道:「也是。哎,你日后若要云游四方行医,会需要一个学徒么?」
赵晗青忍俊不禁,「不好好跟你师父习武,打算转行跟我做游医吗?」
「不行吗?」
「行。」
四目相对,两心相印,可惜只是瞬间。
只听得「砰」一声响,门外衝进一个人来。温葶苈立即跳起,将截发钩抛到来人面上。那人举剑一晃,将钩子打到一边,气喘吁吁地笑道:「有段日子不见,温公子武艺长进不少啊。」
两人定睛一看,见是龚云昭,这才鬆一口气。
「下面怎么样了?」葶苈问。
龚云昭阴沉着脸上前查看缪毓心,见她已经熟睡,这才答道:「同生会人员众多,将姜芍等人阻隔在外。沈海通又实在厉害,我怕你的师兄们撑不到登河山突围……」
「我的二位姐姐呢?大师兄可在?」
「多得你大师兄相助,我才能闯进楼里来。但未曾见过你的二位姐姐,想是还在外头,不会有大碍。毕竟最让人头疼的沈海通,就在楼下……」龚云昭咬着牙像在想什么,在屋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了那微微撑开的窗扉旁,「这里往下是……」
赵晗青凑到她身边,问:「要从这里走吗?」
龚云昭点头,「如果我们能从这里下楼,到密林里便有星宿们接应,留这空楼被同生会占领又何妨?也省却你几位师兄守门之苦。」
葶苈又问:「我们这里有四个人,该怎么下去呢?」
龚云昭想了一阵,道:「我比你们重,毓心最轻。不如让我带她,然后二娘子你跟温公子一同,这样也好照应。」
赵晗青当即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但葶苈却没有出声。
龚云昭见他忐忑,问:「温公子不自信么?」
葶苈苦笑道:「我若是自信,那便不像我了。只是如今不容得我踌躇战栗……」他用略微颤抖的手握住了赵晗青的手腕,「我、我会保护小青的。」
赵晗青扑到他怀中,道:「定知,我相信你。」
龚云昭见状,也深吸一口气,用外衣将缪毓心捆在胸前。
女孩惊醒,呜呜咽咽像要大哭出来。赵晗青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毓心不怕,我们陪着你。」
龚云昭举起的手停在了窗前,黯然自问:「毓心她……是不是不想与我……」
「不要胡思乱想了!」赵晗青按住她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小孩子不可能每次都给你最理智的回应,但不代表她们不懂你的心、不懂你的好。你是她的母亲,她就算今天无法理解你的处境,将来也会明白的!」
龚云昭终于坚定地点了头,「我曾在心中许诺,就算毓心没有父亲,我一个人也要好好补偿她,抚养她成人……我、我不能气馁!」她深深呼吸,推开了窗户——
树枝的另一端,是黑夜中最错综难辨的迷宫,不知由多少棵树、多少条枝、多少片叶交织而成。神秘,却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踏上这条凌空的独木桥,身体便完全暴露在夜空月影之下,但彼岸或许就是永远的自由,任谁也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龚云昭抱着女儿,迈出了第一步。
这棵特立独行的榕树,本意似乎不是为了与阳光更近,而是为了窥视鹿狮楼中的好戏。只要枝条再伸长一点,便能完全进入室内,任谁也赶不走了。
葶苈握着小青的手,小青的手满是冷汗。他们无论看与不看,都不会影响龚云昭的步伐,但谁也没有眨眼。
「快了、快了……」赵晗青看着龚云昭的身影一步步隐入树影之中,心中悬着的大石也一点点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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