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横,我是不会害你的。」
江横一把将谢辞抱住,他不理解谢辞的行为,也得不到谢辞的解释,身体颤巍巍地将人抱紧了,感受到谢辞在自己怀里他才鬆了口气。
谢辞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而后便将手落在江横的后背,轻轻拍着。
「别怕,就快了。」
江横只嗯了一声,心情复杂。
如果将谢辞的行为定义为恶……
很遗憾。
就算如此,他还是想陪着谢辞,共渡清晨黄昏。
第83章
幽都。
孤高耸立的飞楼沿着琉羽长街对称分布, 从上空俯瞰整座幽都,形如玄鸟展翅。城郭之内,楼宇多用青砖青瓦或者墨玉黑琉璃建造, 古朴沉静之中借玉器琉璃透光,有如美轮美奂的朦胧幻境。
谢辞一路抱着江横, 踏过琉羽长街, 路旁花树上挂着灯笼, 落英缤纷, 萤火飞光,细碎的光线映照着来人。
不少得到消息的魔修都伸着个脑袋望向长街之中风雅而至的来人。
谢辞仙姿玉貌, 俊美的面孔无一处瑕疵, 是天生的魔种。
但他怀里那个流了不少血的,应是修仙界之人。
也有上前拦路挑衅的, 要么被谢辞击退,要么被资历深远的魔修带走的。
无他。
只因那双苍色的长眸, 明明细雪,寂静无声。
似是故人来。
一路前行, 最后停在了一处医馆门口, 门上挂着一块黑金门匾, 书刻四个大字:杏林无医。
魔界的医馆与修仙界的并无太大差别, 不同的在于手法与药材。
医馆之中多的是小药童, 扎着一把马尾, 穿着墨绿色的斗篷,小小的人影在屋中穿梭。
他们看见了谢辞,但这两人穿着和气质都与幽都之魔不同, 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小药童们遇事不决便上楼找先生。
商无医很快下楼,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袭墨绿斗篷,宽袖和衣摆上用银线绣满袅袅兰草,清雅淡香。
商无医先去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江横,再观谢辞。
心中暗惊,面上不动声色,商无医飞快地扫了眼谢辞的长眸,暗吸了口凉气。他少年时曾见过晏西楼,这双苍色寒凉的眸子在整个魔界,独此一份。
商无医压下满心疑惑,随口问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谢辞音色冰冷,「走进来的。」
商无医沉思,很快就猜出答案,「阎罗天引?」
谢辞轻嗯了声,眼中已有几分不耐烦。
商无医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们一个是魔,一个是仙,怎么走到一起了?」
谢辞不答,望了眼怀中被罡气折磨的江横,眉心微蹙,语气冷沉。
「我想请先生替我医治一人。」
商无医抖袖抬手,示意谢辞无须用『请』字。他带谢辞去了后院一处清幽小院,推门进屋,屋中扫拾干净,纤尘不染。
谢辞将人放在临窗的长榻之上,守在一旁。
商无医素手掀开江横的衣衫,看到玉面瓷白的胸口处有一道两尺宽的伤口,已经止血了,伤口处暗红结痂狰狞可怖,而且有青色罡气游走。
商无医眸光闪过一丝惊讶,片刻后又归于难以释怀的落寞。
他收回手,替江横收拢了衣领,盖上薄衾。
「被赋狂伤的?」商无医心中已有答案,却是没忍住问了句。
谢辞道:「是。」
「哈哈。」商无医清俊的面容上浮起藏不住的笑容。
笑过之后,他看向陷入昏迷的江横,视线落于他伤口之处的罡气之上。
「赋狂罡气精纯,遇魔可杀魔,遇仙可斩仙,你这位好友既无性命之忧,可见对方并无杀心。」
一旁的小药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很是惊讶,师尊今日不仅亲自见客,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话。
谢辞冷眸扫了眼商无医,他听出商无医语气之中暗藏的感怀,不过与他并无关係。
他只要商无医救江横。
「巧了,」商无医一声笑,转头看向谢辞,「赋狂剑伤,除了老神医玄心,便只剩下我可以解了。」
老神医玄心仙君温宿是鹿鸢的师尊,与商无医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当年温宿因一件事得罪了神都太子,落得身死魂消的惨烈下场。
如今,只剩商无医。
谢辞不言。
「可惜了,」商无医道,「他是修仙界之人,我不可能出手救他。」
谢辞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有多少情绪波动,他只是抬了抬眼,然后将袖子里的断剑甩了出去。
商无医脸色大变!
他连忙从地上捡起了赋狂断掉的剑尖,用力地握在掌心,感受剑尖上熟悉的罡气,整个人轻轻颤抖。
谢辞声音很淡,「除去他体内的罡气,我可以将另外半把赋狂找来给你。」
他语气太过平静,仿佛谈论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商无医咬牙,冷眼阴鸷,「是谁斩断的!」
谢辞说道,「玄幽门的祝景明,出手伤了我的人。」
谢辞垂眸,目光从江横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细长笔直的手指上,轻描淡写,「剑就断了。」
若非看在谢辞那双苍色的长眸像极了晏西楼,商无医定是要与谢辞斗个你死我活!
谢辞道,「钟神秀留在世上的剑唯这一把赋狂,而这把剑本应交在商先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