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游光脸色沉重,这是数百年来他第一次打断了晏西楼。
「游光不想当魔君,也不想兄长离开这里!」
「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必须去见的人。」晏西楼望向别川的神像,冰雪冷寂的眸子一瞬间点染了温柔,似晚霞覆山,轻柔自然的不可思议。
「可是兄长,你忘了他走的时候留下的话了吗!」游光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拳,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晏西楼。
他知道,如果兄长选择飞升,天雷神劫都难不住兄长,他一定会步上神庭去见那个人。
之后呢。
面对的是一盘死局。
这别川便是神都的寒英少君,他说离开神都便是来找晏西楼,阻止他飞升的。
他还说,如果晏西楼飞升,会死在神庭。
游光只剩下晏西楼一个兄长了,他不能再失去最后的亲人了。
晏西楼看着心上然的眉眼,想起他离开那日,眼底蓦地一寒,散尽温柔。
「他不想你飞升!」游光朝晏西楼孤直的背影喊道,「兄长若是飞升,神庭动盪,必遭神罚!上一个得罪神官被神罚之人,许慕的下场兄长不会忘了吧!」
晏西楼自不会忘记自己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朋友,许慕在鬼市历劫之时他与别川都在,他没能挡下,许慕也没能活下。
晏西楼阖眼,语气平静而坚定,「不重要了。」
游光眸色灰暗,沉痛不已,嗓音嘶哑,「就算如此,兄长还要去寻死!」
「你就知道,我没留后手?」晏西楼侧目望向血缘单薄的弟弟。
倏尔,他抬手一挥,并指点在游光眉心处。
一点魔力钻入了游光体内。
游光面色骇然,却挣脱不了束缚,「兄长,你做什么!」
「你既是铁了心的要飞升,又何必将魔力传给我!」
「兄长!」
「静心。」晏西楼耳畔聒噪,掐了禁言的诀落在游光身上,待传完魔力,殿内静默片刻。
晏西楼离开前,低眉垂眼,素手焚香,给别川的神像点了三根长乐香烛。
金红的火光燃烧,白色的细烟升空。
晏西楼隔着雾色望向那尊神像。
寒英少君。
之后,他去了庭院之中,立于寒英晚水树下,并指朝天一指,天风开层云,阳光跌宕,一阵金色光芒从天而降,盪遍魔界。
湖面水色吹上花枝,花瓣散落在晏西楼肩上,他抬起下颌线利落的侧脸,看向从天而来的神梯,面色平静。
游光站在殿外,目眦尽裂,张口欲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山风盈袖,姿容清绝。晏西楼面无表情,足踏神梯,一步一步地朝上走去。
天劫落下,电闪雷鸣,他云淡风轻地从密集的天劫之中穿过,直上九天。
登入神庭。
拜神台上便出现晏西楼的身影,以往热闹的场地今日竟是冷冷清清,只留一个记录飞升的灵烟神官在旁。
灵烟着粉裳仙裙,手捧着玉簿望向来人,眸中难掩惊讶,饶是九天神庭之中最美最俊的神君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位。
「这位神君请留步。」灵烟面容羞赧,轻声唤道。
晏西楼扫了眼四周,面前只有一位女神官,心有疑惑。
灵烟笑容可掬,弯弯眼睛,「我叫灵烟,负责记录每一位飞升的神君。」
晏西楼淡声,「晏西楼。」
「啊啊!是你!」灵烟一听这三字,眼眸骤亮,手中玉笔一转,捂住小嘴惊诧道,「你就是寒英少君在人间的好友?」
还是结了契的那种好友!
天君都要气死啦!
晏西楼微一皱眉,苍色的长眸眯了下,「他在何处?」
在何处?灵烟想到寒英这些时日的处境,她小脸一垮,拿笔桿戳了戳脑袋,朝四处望了望,而后凑近晏西楼,压低声音道。
「你跟我来。」
晏西楼飞升之日,便是寒英受刑之日。
问罪坪前,人山人海,各个都侧目望向受刑之人,交头接耳。
一位雪衣如华的年轻人被架在苦刑架上,被神链困缚了双臂,纤细的灭魂丝勒住细长的脖颈,雪白的肌肤泛着撕裂的红。
寒英长发散披,垂着无神的双眸,眼中映入愤慨的神官身影。
可悲。
可笑。
偌大的神庭,便是一个笑话,何其悲凉。
「寒英,枉你身来尊贵,天君亲自教养你,却与晏西楼为伍,正邪不辨,闯下弥天大祸!」
「若无你与那魔界少主助阵,许慕怎敢毁了封龙山口,造下华阳十一城三千万人无辜枉死的惨事!」
「春山城之祸,你可认罪!」
「黄云天阙怒斩白眉仙君,全是你恣意妄为所致,此等冤案你可认罪!」
「神官不可下凡,何况你私自下凡,还以神力多次襄助晏西楼,替他逆天改命,你可认罪!」
……
「与晏西楼私自结契,暗渡神力,你可认罪!」
寒英眼睫颤了颤,勾了勾枯白的唇角,扬起一个笑容。
他望向这群衣冠华美的神官,一个个仙风道骨,一个个俊美明艷,却都面目可憎的很。
寒英轻笑,语气温和,「既是如此,诸位又何必飞升呢。」
皆是俗人,不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