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算不上讽刺,却听得宁采臣面红刺耳,很是愧疚:「我...不该伸手的....」
燕赤霞拍了一下宁采臣的脑袋:「行了,没什么好愧疚的,命数而已。」说着,他看向其他几人,意味不明的说了句:「说不定他们还该感谢你。」
宁采臣没有听懂,清隽的眉眼因为困惑而微微蹙起:「什么意思呀?」
燕赤霞笑了笑:「字面意思,听不懂才好。对吧同行?」他突然把视线转向茯音。
壁画的世界是黑夜,天空上漂浮着火红的残云。
诡谲的冷光落到茯音的身上,却不见一丝混沌和邪气。
他的黑衣与夜色融在一起,冷白的皮肤像盈盈而落的霜雪,高挑的身量挺直亭亭,有一种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干净。
燕赤霞看了几秒,随即笑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可真是不像同行。」
话落,似乎也没打算听茯音的回答,燕赤霞又自顾自的说道:「还真是很难想像出你念出天地无极,干坤借法的样子。」
燕赤霞这话刚说完,突然一道钟声响起。
咚...咚...咚.....
随着二声钟响,紧闭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茯音也是第一次进到这种由妖气构建的画壁世界。
一眼看去,里面的一切有点像是凡界中元佳节时的灯会街展,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眼看去的时候。
一旦仔细一看,便不难发现,四周挂着的红灯笼并不是由传统的木条和宣纸做成,而是由一张张经过细细打磨的人皮製作而成。
街上的人也不是人,儘管四肢和躯干都和人无异,但是头部却是千奇百怪。
有狐狸的,有灰狼的,还有□□和蟒蛇的。
他们看到站在门外的茯音和其他人,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每一个都扯出了一抹大到有些夸张地笑容:「都快进来呀.....」
陈楚慧吓得攥紧了王安旭的手臂,指甲都差点深陷进肉里:「相公,好可怕呀.....」
王安旭忍着痛,努力维持着平静,安抚的拍了拍陈楚慧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王安旭这么说,陈楚慧心底的恐惧感消散了一些,不过仍旧不敢抬头看这些鬼怪妖魔。
而除了陈楚慧之外,另一个胆战心惊的人,便是宁采臣。
他听着这些诡异的笑声,只觉毛骨悚然,汗毛直立。整个人害怕的躲在茯音的身后,像个迫切想要寻求庇护的小可怜:「道长你...你会保护我吧.....」
茯音嗯了一声。
末了,感觉到身后之人那紧绷的呼吸并没有因为这一声回应而有多少的缓转,茯音微微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不会有事。」
陆元君是个急性子,看不惯宁采臣唯唯诺诺的模样:「别磨磨叽叽了,进去吧。」话落,便率先走了进去。
朱尔旦也是个大胆的,陆元君这前脚刚一迈出,他后脚也跟了上去。
之后是梅二娘。
最后是王安旭和陈楚慧。
燕赤霞拍了一下宁采臣:「进去吧。」
宁采臣苦着脸,应了一声。
然而虽然宁采臣是跟着进去了,但是一路上一直紧跟在茯音的身后,不敢抬头也不敢四处张望,嘴上不停的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茯音被宁采臣着碎碎念弄得静默无言。
燕赤霞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提拧起宁采臣的后衣领,将宁采臣从茯音的身后拉开。
「你说你到底在怕什么吗?」
「怕鬼...怕妖.....」宁采臣小声回答。
「小子,有时候人心可比鬼和妖恐怖多了。」燕赤霞说完,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一把扔给了宁采臣:「拿着,喝一点,酒能壮胆,喝了酒不会再有恐惧感。」
宁采臣看了看手中的酒壶,犹豫着,没喝。
燕赤霞挑了挑眉:「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宁采臣回道:「我没有喝过酒,喝酒容易误事。」
燕赤霞嗤笑一声,瞥了茯音一眼:「那你就准备一直耐在我同行身后?跟个小媳妇一样?」
听到燕赤霞这后半句,宁采臣的脸唰得一下红了个彻底,他先是偷偷看了茯音一眼,见茯音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他才鬆了一口气,又是尴尬又窘迫的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关道长他能让我安心,待在他身后我就.....」
谁知宁采臣越是解释,燕赤霞的表情就越是奇怪。
「怎么,我不也是道长?」
宁采臣猛地一顿,这话可是把他给问住了。
「你...我.....」
「嗯?」燕赤霞抬了抬眼皮,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模样。
「唉!」眼看越解释越是说不清,宁采臣最后干脆垂下头,选择闭嘴了。
燕赤霞轻啧了一声:「行了,喝口酒,赶紧进去。」
宁采臣闷闷的嗯了一声,随即打开酒葫芦一口喝一下去好几口,因为喝得太急,他差点把自己呛到:「咳咳.....」
燕赤霞将自己的酒壶拿回来,重新挂在腰间:「现在如何?」
「好像好一点了。」宁采臣抹掉自己嘴角的酒渍。
这时,一阵声势浩大的唢吶声从前方传来。
紧接着,一张张黄纸钱和白纸钱从天上缓缓飘下,像纷飞的大雪洒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