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桑恬知道姑娘来搭话显然不是为了一顿烧烤,姑娘也知道桑恬拒绝的不是一顿烧烤。
不过姑娘挺潇洒,友好的冲桑恬笑笑:「还是挺高兴看到你,祝你工作顺利。」
桑恬也笑笑:「谢谢,祝你旅途愉快。」
姑娘就抱着电脑走到另一边充电去了。
桑恬的周围静下来,她撑着腮帮子继续发呆,想起之前她跟代清说过的话,说她没想在林雪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她也思考过,说不定自己只是喜欢那种懒懒颓颓的类型呢?
可刚才来搭话的姑娘就是那类型,而且老实说长得真不错。
桑恬却发现自己半毛钱兴趣都没有。
原来她喜欢的不是一个类型,而是一个人。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说好的不走心呢?不走心在哪呢?
桑恬一直乱七八糟的想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登的机,直到飞机轰鸣着离开跑道,跃入茫茫云海。
桑恬隔着舷窗望着邶城在她脚下越变越小,忽然想——不知昨天林雪坐在飞机上看着这样的景象,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会想起那片密密麻麻的城中,还有她这样一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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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顺利降落哈市,桑恬打车往预订好的酒店走。
她以前没机会来东北出差,这回来一看,东北和邶城虽然都是北方,但气质迥异,连雪都和这里的人一样,有种铺天盖地的爽利。
路边有卖冻梨的,有卖冰棍的,冰柜都不需要,就大剌剌拿张塑料布摊在路边。
司机见她看得入神,问她:「姑娘,头一回来东北啊?」
「是啊!」桑恬倒吸了口凉气问司机:「师傅我没看错吧?刚才路边真是在卖辣条糖葫芦么?」
司机呵呵一笑:「没见过世面了吧,咱大东北还有鸡爪糖葫芦、苦瓜糖葫芦、干脆麵糖葫芦……」
说着就非要把车停路边,去给桑恬买一串。
桑恬吓得赶紧拦他,好说歹说才让司机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计程车终于继续平稳向前开去的时候,桑恬坐在后座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心想东北人的热情可真不是盖的。
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不是对糖葫芦不那么感兴趣,而是对不能和林雪分享的事不感兴趣。
比如现在,她很想和林雪手牵手走在东北的街头,看那些粉末一样干燥的雪,看那些千奇百怪的糖葫芦,然后她可能会买一串苦瓜的,打着「能刺激味觉让林雪尝出味道」的旗号,贼兮兮笑着让林雪吃下去。
林雪一定表面上一脸嫌弃,但最后还是会吃的,吃到皱着眉耷着眼,奶凶奶凶的说桑恬「你就是故意的!」
桑恬想起她那副表情都想笑。
然后桑恬一定会故意不围围巾,让林雪无奈的嘆口气,把自己长长一条围巾拆开来,把桑恬和她自己一起裹在里面。
而桑恬当然知道,林雪这么喜欢装酷的人,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戴这么长一条围巾当然是因为她了。
这时司机在前排叫桑恬:「姑娘?姑娘?」
桑恬回过神来:「嗯?」
司机:「我开这暖气是不是熏着你了?你眼睛怎么红了?」
桑恬抬手揉了揉眼睛:「没事儿师傅,我可能坐飞机从邶城过来,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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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木渎县。
双手插兜站在河边的人,面容清秀,但神情有种冬天河水般化不开的清冷。
一个举着棒棒糖被姐姐牵着路过的小姑娘,路过了还忍不住一直回头看:「姐姐,你看那个漂亮姐姐又在看河了,她每天都在那里看河,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姐妹俩年纪差的有点多,姐姐看上去二十出头年纪,像是大学生,这会儿低声对小姑娘说:「小鬼丫头,别吵人家。」
自己却也忍不住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是放寒假回木渎的,家就住在木渎古镇旅游区的边上。
虽然这里离旅游区不远,但冬天的南方湿冷冷的,正值旅游淡季没什么人。
不过不知从哪一天起,每天她带妹妹出门散步的时候,总能看到河边站着这么个漂亮女人,透着股懒懒颓颓的劲,对着河也不知在看什么。
在她们这里有个说法——河水有灵,每个人心里想念而见不到的那个人,面容会透过河水映出来。
一阵风起,湿冷的冬天更显萧瑟,女人裹着件黑色长款大衣站在河边,一身寥落,像棵掉光叶子的树。
她忍不住想——像这样的人,心底也会藏着想念的人么?
这时又一阵更大些的风,让妹妹捂着头大喊:「我帽子被吹走了!」
缝着兔子耳的抓绒帽随风飘飘摇摇,一直被吹到了河边。
还好站在河边的女人手快,捡起帽子向她们这边走来。
姐姐赶紧接过帽子:「谢谢你。」
女人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客气。」
这下她好奇了:「你不是本地人?北方人?」
女人淡淡点一下头,这时有人叫了声:「小雪。」
她和女人一起抬头看去,来的是晁姨,推着的轮椅上是她老伴晁叔。
木渎镇小,住家这一片的人家相互都认识,她开口招呼了一声:「晁姨,晁叔,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