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雪打开行李箱,出现在她手里的,是桑恬在木渎给她买的那个兔子花灯。
桑恬一愣:「你带的是这个?」
林雪:「嗯,託运带过来的。」
拎过去也插在床角,小猪花灯的床边。
然后桑恬和林雪两人上了床,桑恬身子微蜷,林雪从身后整个抱住她,那是一个依偎着取暖的姿势。
一阵安心的感觉带来困意,桑恬浅浅打了个哈欠:「睡吧。」
今夜的梦里,一定不再有风雨黑暗。
因为两盏花灯,照亮了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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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一阵手机铃吵醒的。
桑恬嘟嘟囔囔把头蒙进被子里,指望电话自己挂断,没想到断掉以后,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林雪轻轻摇她:「桑恬,桑恬。」
桑恬缩在被子里装死。
林雪觉得好笑,起身帮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晃晃桑恬:「这个你可能得自己接,是代清。」
桑恬迷迷糊糊接过手机,问林雪:「你不介意?」
林雪笑了下:「她可能真有什么事。」
桑恬接起来,代清只说了一句话:「到冰场来找我,现在立刻。」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桑恬嘆口气,代公主这真是当公主当惯了。
她问林雪:「我去么?」
林雪:「为什么不去?」
桑恬:「这届世锦赛赛程这么紧,明天就要比自由滑,代清应该抓紧时间调整状态,她不找温新竹,找我干嘛?」
林雪:「先去看看吧,我和你一起去。」
桑恬走进冰场,就看到代清一个人缩在角落,冰刀扔在一边,没有上冰的意思。
她听到桑恬的脚步声抬头,脸上又是桑恬熟悉的那种茫茫的雾:「我问你个问题行么?」
桑恬:「你问。」
代清:「如果昨天在赛场上的是林雪,你觉得她会摔么?」
一个懒懒颓颓的声音在桑恬背后响起:「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们试试不就行了么?」
代清望过去,林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走来,懒洋洋在场边开始热身。
代清:「你玩真的?」
林雪压着腿:「为什么不?」
代清看了她一会儿,忍无可忍的说:「楚凌雪,你是不是觉得你天赋高,在冰上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昨天短节目里的几个跳跃,有阿克塞尔三周跳,还有后外点冰三周后内结环三周,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快十年没系统训练的人能做到这些?」
「你太自大了,楚凌雪。」代清气得有些发抖:「你这个逃兵,我们这些坚持下来的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训练,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这个人就是自大啊。」林雪懒懒笑道:「这一点你不是从十多年前就知道了吗?我从来都看不上你们。」
代清这时终于站了起来,垂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
林雪笑得更懒了:「你要是怕我就别勉强,别一会儿我在冰上稳稳站住了,你又没站住,那不是丢人?」
代清斩钉截铁的说:「这不可能。」
她扯过一旁的冰刀开始换。
林雪也是带着冰刀来的,桑恬看了她一眼,趁代清换冰刀的时候,无声的指了指林雪的右脚,曾经跟腱断裂的地方。
林雪摇摇头,意思是不用担心。
两人一起上了冰,林雪几串流畅的滑行,代清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
桑恬捏着拳站在冰场边,这时一个人脚步轻盈的走到了她身边。
桑恬扭头,是温新竹。
桑恬轻声问:「温教练,林雪有可能站住么?」
温新竹笑了一声:「你如果觉得一个人,疏于系统训练近十年还能做阿克塞尔三周跳这种超高难度动作的话,那你就是在看不起花滑这项运动。」
她望着冰场上的林雪:「小雪从以前开始,就太自大了啊。越骄傲,才会摔得越重。」
桑恬也望着林雪。
一脸懒懒颓颓的神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睥睨着一切。 只要林雪穿着冰刀滑起来,总会带给人一种感觉,好像整个冰雪世界都在她足下,她就是天生的王者,这片冰面任她予取予求。
桑恬默默的想:会出现连温新竹都想不到的奇蹟吗?
代清滑到林雪身边:「楚凌雪,我也不欺负你,给你一个逐渐适应的机会。我们就从最后最简单的两周跳开始做,然后做阿克塞尔三周跳,最后做连跳。」
林雪笑了笑:「随你。」
代清点头:「那我先开始。」
在林雪的注视下,代清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昨天短节目比赛时的杂念反而都忘了,她稳稳落冰,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轮到林雪了,桑恬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温新竹在桑恬身边很肯定的说:「九年没有系统训练,就算她自己的地面训练和体能训练一直没断,也不可能做出代清这样质量的两周跳。」
她话音未落,林雪已经跃向空中。
那是桑恬第一次亲眼看林雪在冰上跳跃,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以前所有的赛事解说都用「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来形容楚凌雪。
如果说代清是一隻柔美的天鹅,那楚凌雪真的就像一条游龙,在她起跳的瞬间,所有日常中那些懒懒颓颓的劲都蜕在脚下,她的眼神里只剩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