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机太过巧合而精准,亮起的手机屏幕像一盏小小蜡烛,逼退了几乎要将桑恬吞没的黑暗。
桑恬没办法接这通电话,但她紧紧捏着手机就像护住寒风中的烛光一样,生怕电话一个不小心断了,能够照亮她心的烛光就熄了。
还好狼崽子足够有耐心,就算这第二个电话桑恬仍没有接,她还是固执的不肯挂。
于是桑恬借着这通电话的光,终于哆哆嗦嗦摸出钥匙打开了门,虽然门里没有她期待的暖黄的灯,但终于也不是无边的黑暗了。
桑恬摸索着按开玄关的灯后鬆了一口气:谢谢你啊,林雪。
就把你这通电话,当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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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回家先洗了个澡,其实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但还是强迫自己躺上了床。
虽然桑佳和杨静思都以为桑佳明天做的是个常规小手术,但毕竟是手术,怕术后桑恬照顾起桑佳来更累,都逼她今晚回家好好休息。
但即便桑恬躺上了床,还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
终于她在床上像烤苕皮一样不知翻了多少圈以后,忍不住蹭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了。
她打车去医院,悄悄推门走进病房。一片黑暗中,桑佳和方姨睡的很沉,她花大价钱请的护工却立马警醒:「谁啊?」
桑恬用气声说:「是我。」
「小桑?」护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晚在家好好休息么?你妈做完手术还有的你累呢。」
桑恬笑笑:「我不累,我就想着我妈明天手术,我来陪陪她。」
护工:「要不你来我床上睡吧,我到沙发上眯会儿。」
「不了不了,您接着睡吧。」桑恬赶紧说:「我睡沙发就行。」
护工拗不过,只好接着睡了,病房再次恢復宁静,桑恬悄悄走到桑佳病床边坐下。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以后,她能看清桑佳的脸了。
时光是最残忍的小偷,桑佳猛然发现——原来桑佳在她不经意的时候,老了这么多啊。
眼角和嘴角都有皱纹了,睡觉的时候嘴向下耷拉着,不知是在担心明天的手术,还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桑佳悄悄把一个玩具熊放到桑佳枕边,用不会吵醒桑佳的气声说:「老太太,你还记得这熊么?」
「我小时候你老加班,我晚上一个人不敢睡,你就给我买了这个,说熊的战斗力是最强的,不管梦里有什么妖魔鬼怪或不好的事,它都能一爪子拍飞,让我一整晚都睡得好。」
「我不知道你现在梦到什么了,是梦到你喜欢的麵馆倒闭了,还是梦到你喜欢的翻红老鲜肉谈恋爱了,总之,我把熊给你带来了。」
「它应该也能衝进你梦里,像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把所有不好的事一爪子拍飞吧。」
桑恬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桑佳的嘴角好像没那么向下耷拉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替桑佳把额边的一缕头髮轻轻挽到耳后:「老太太,你知道我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的那段时间,最常做的一个噩梦是什么吗?」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一个人往一道白光里面走,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你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一次都没回过头。」
她压低声音说:「老太太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想从我身边溜走,门都没有,打死我也不同意。」
桑佳睡梦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桑恬的「命令」。
桑恬又替桑佳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溜到沙发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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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在桑佳、方姨和护工所有人都没醒的时候,桑恬悄悄溜出了病房。
没多久她接到桑佳的电话:「你早上来过医院了?」
桑恬没打算告诉桑佳她昨晚在医院睡的,怕桑佳又担心她休息不好,就笑着说:「是啊。」
桑佳哼哼唧唧:「你说你早上来,也不给我带点豆浆油条什么的,就给我带了个熊。」
「老太太你今天要手术好不好?你能吃豆浆油条么?你不是得吃医院的清淡营养餐么?」 桑恬顿了顿问:「你还记得那熊么?」
桑佳:「不就是你小时候我给你买的那小破熊么,我怎么不记得?哎我说,你都来医院了怎么又走了?」
桑恬:「你手术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么?我出来逛一圈透透气。」
桑佳贼心不死的问:「你回来时真不能给我带点豆浆油条么?」
桑恬笑骂:「你这老太太,老老实实吃医院营养餐去!」
桑佳骂骂咧咧特不满的把电话挂了。
桑恬笑笑把手机收起来,耳边传来一声声沉稳悠远的晨钟声。
她一大早从医院溜走,是跑山上的寺庙来了。
大早上山间凉快,来寺庙这边散步晨练的人还挺多。桑恬到寺里敬了香,却不敢去求籤。
求不到大吉也就算了,万一求到大凶,她今天坐在手术室外能把自己紧张死。
跪在佛祖面前的时候,桑恬特虔诚磕了三个响头,每个都磕出「咚」一声那种真正的响头。
她双手合十对佛祖说:「麻烦您老人家看在我今天过生日的份上,一定保佑老太太平安无事。」
从寺里出来桑恬又去旁边求了个护身符,正准备下山就接到杨静思的电话:「你拜佛拜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