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话:「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学习学习经验。」
张灭明是张潭同父异母的姐姐,当年张教授在张灭明5岁的时候出轨梁老师,并且和梁老师有了张潭。五年后,张教授和原配妻子离婚,和梁老师再婚。
按理说张灭明和梁讲师、张潭应该水火不容,但事实是张教授治家有方——又或者高知如张教授和梁老师总有办法维持表面上的体面——总之,张家一派融洽景象,夫妻举案齐眉,后母和继女互敬互爱。
张潭没和张灭明聊过天,儘管他念的初中高中都是张灭明念过的。他对张灭明的印象只有一个:优秀。
张灭明是真优秀,高二参加高考考上了浙大。此外,她还会弹钢琴,民族舞。好像还拿过一个什么全国摄影大赛一等奖……本科毕业,张灭明东渡日本,去东京大学读研、读博。
优秀吧。
从小学开始,张潭对张灭明就是一种仰视的状态,梁老师总是对他说,你看看张灭明,张潭,好好学习,不要丢妈妈的脸……你看看张灭明,张潭,好好学大提琴,不要丢妈妈的脸……
张潭明白,梁老师也挺不容易,毕竟她是别人口中的「小三上位」,她在婚姻上战胜了张教授的原配,便更不能在对后代的培养上落后。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高知都是很有骨气的。
但理解是理解,实施起来难度还是很大——张灭明实在太优秀了。
张潭的童年和青春期都在追赶张灭明的脚步中度过,可惜他只能将将看到点儿张灭明一路远去的影子。梁老师恨铁不成钢,张潭也过得煎熬。
张潭一直记得高一上学期的那次月考,他因为重感冒考了年级34名,梁老师把他单独叫到书房,掩面而泣。那样子真是太痛心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很努力了,赶不上她,可我有什么办法。
张潭上大学的时候张灭明已经去东大了,之后张潭休学,退学,张灭明没联繫过他,他也没联繫过张灭明。只是休学那年的除夕,他家冷清的饭桌上,张灭明对张潭休学的消息淡淡「哦」了一声作为回应。那时张灭明身穿纯黑羽绒服,黑直长发,厚厚的眼镜,不施粉黛,仍旧是张潭记忆里那副乖巧而优秀的样子。
所以他做梦也想不到,昨天晚上,张灭明会微微笑着对他说:「张潭,我真是羡慕你啊。」
第11章
(一)
张灭明是一大早的飞机,在机场,还有一刻钟登机的时候,她拢一拢裙子,问张潭:「你那男朋友怎么样啊?」
张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白继劳……已经走了将近两天了。不对,准确地说,是被他赶走,将近两天了。
张潭一阵烦躁,无声地嘆了口气:「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八卦。」
「我以前还不知道你是基佬呢。」张灭明尖牙利嘴地反驳。
张潭:「……」
「我走啦,」张灭明忽然柔声说:「张潭,好好过,气一气老头。」
张潭愣了一下:「你——」
「我很,」张灭明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我很反感老头。」
「因为他……」出轨?
「出轨是一部分吧,他是个非常自大,并且……道貌岸然的人。他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根据这套标准给人分三六九等,我以前一直在他制定的标准里活,现在长大了4才明白不是这么回事……哎,反正,我觉得你很好,你做的事儿都是我想做不敢做的,张潭,加油咯。」
张灭明说完,有点落寞地冲张潭笑了一下。
张潭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张灭明说张教授的坏话,第一次听见张灭明肯定自己,第一次听见张灭明的鼓励。
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
「嗯,」张灭明攥住拉杆箱的拉杆:「我走了,有空来东京玩吧。」
「好,你也……保重。」
张明灭走了,张潭独自打车回家。
开门,抬腿迈进去,关门。
张潭盯着门口那双黑色帆布鞋看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抬头喊了一声:「小白?」
「……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好。」白继劳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抱着几件T恤。
张潭一时语塞。
他其实已经消气了,但又觉得是白继劳无理取闹甚至动手打人在先,他拉不下脸去主动讲和。但,让白继劳滚出去,这话也是他说的。
张潭以为白继劳会像以前的一次次一样,主动来和好,或者是一言不发地去厨房为他下一碗肉滷麵。
张潭换了鞋,走进卧室,见地上放着个很大的帆布袋子,崭新的,敞着口。
白继劳正从衣柜里收拾出他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
「你……这两天住哪的?」
「在我同事家住了两天。」
「同事?」张潭从没听白继劳说过有什么关係要好的同事。
「嗯。」
张潭紧接着问:「男的女的?」
话说出口,他才感到铺天盖地的尴尬。
白继劳沉默几秒,语气如常:「男的。」
张潭:「……」
白继劳把最后一双袜子放进帆布袋,拉上拉链,将帆布袋提在手里:「那我走了。」
张潭的心臟一阵猛跳,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伸手攥住了白继劳提着帆布袋的那隻手的手腕:「小白,我那天晚上说气话,我不是真想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