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夫却摆手道:「刚才过来时,我路过楚安酒铺,见到赌场打手刘全在那吃酒,他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我听他说谈锦将这谈家祖宅抵押给了赌场。」
「谈家祖宅?」齐元清有些惊讶,上次谈锦欠了赌债时,险些被人剁了一隻手也不愿抵押祖宅,怎么这次竟然这么干脆了,「您莫不是听错了?」
「怎么会?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耳清目明,身体比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要好。」他压下声音,与青年耳语,「他如今已为赌债焦头烂额了,自然顾不上你。公子若是有意,明日我的侄儿刚好要回乡下一趟,公子搭着他的牛车便可。」
赌场追债的手段是极为残忍的,若是谈锦还不上赌债,确实是顾不上去寻齐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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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大夫诊治结束,推门便见到守在外边的谈锦,不由有些心虚,疑心两人的谋划是否被谈锦听见,便没开口,只细细观察谈锦神情。却见谈锦好似十分忧心的模样,凑上来问他自家夫郎的病情如何。
黄大夫冷嗤一声,「齐夫郎本就体弱,老夫已经说了多次他的身体需静养,忌劳累忧思,忌食生冷辛辣,你哪句听进去了?如今还要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还不知是安得什么心思!」黄大夫是花溪城的名医,素来心善,行事仗义,对谈锦这般的纨绔很是看不上眼,每回见到都要冷嘲热讽一番。
「从前是我混帐,苛待了夫郎。」谈锦知道黄大夫是好心,不打算与他争嘴上输赢,只恭顺垂眼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还请黄大夫开个良方,为元清调理身体。」
「还用你说?!」黄大夫自袖口掏出一张方子,「按这方子去药房拿药,取井水,以文火煎服,一日两次。」
谈锦伸手去接方子,黄大夫却抬手道:「齐夫郎是忧思劳累成疾,若你仍就苛待夫郎,即便日日服药,也是于事无补。」
「是。我自不会向从前那般对待元清。」谈锦在黄大夫毫不信任的眼光中接过方子,遣了小厮去药房拿药。
好不容易送走了黄大夫,谈锦带着王旺,端着已经蒸好的面点和汤麵进了屋,瞧见齐元清还坐在床边出神。青年一袭白衣,乌髮雪肤,宛若谪仙,坐在那儿怔怔出神时仿佛整个人都要羽化登仙了一般。他听见谈锦进来的动静,回头看见来人时墨色的瞳孔便瑟缩了一瞬。
「怎么了?」谈锦将手中笼屉摆在桌子上,他从黄大夫那了解到青年的病情,此刻对着人不免更加轻声细语。他和王旺一块把食物端上了桌,王旺便先下去了。
谈锦在桌边坐下,见青年还坐在床边没有动作,便招手道:「这是我亲手做的,快来尝尝。」
齐元清闻言抿了抿唇,他肠胃不好,吃不得辛辣刺|激。曾经有一阵子谈锦以逼他吃辣为乐,直到有一次他直接吐在了餐桌上,男人嫌他噁心,才终于不再以此折磨他。
青年站起身,垂在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告诫自己再忍耐一下,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惹恼了男人。
他的一番心思,谈锦自是不知,见他面色郁郁,只因为他在忧心自己的身体,便一面盛玉米排骨汤,一面道:「元清,不必忧心,我会想办法调理好你的身体。」
闻言,齐元清心中冷嘲,面上却缓了脸色,咬了咬舌尖,破天荒地对谈锦说了句:「多谢夫君挂心。」
这话一出,谈锦差点摔了手里的碗,原因无他,一个冷美人突然温柔小意地喊「夫君」,谈锦根本顶不住,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慌得将手中盛好的汤往青年面前推,口中还支支吾吾道:「小心烫,凉一凉再喝。」
齐元清坐定前只以为又是一桌子辛辣菜色,如今却发现桌上汤菜皆是清淡,还摆了两个笼屉,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
察觉到青年的目光,谈锦伸手掀开笼屉盖子,只见其中的翡翠烧麦状似花瓶,一个个玲珑秀丽,薄薄的皮中透出青菜的透绿,宛如被原石半裹着的美玉。而另一笼中的兔仔虾饺,一个个栩栩如生,晶莹剔透。
齐元清本不欲与谈锦共食,打算说没胃口糊弄过去,但此刻见到这一个个精緻可爱的新奇面点,那句「没胃口」竟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快尝尝吧。」谈锦将筷子递给齐元清。
青年举着筷子看了片刻,想到男人喊他来吃时说的话,不可置信地问:「这真是你做的?」
「当然。」谈锦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齐元清,他很想知道自己製作的面点是否合青年的口味,「快尝尝,小心烫。」他看着青年有些笨拙地使筷子,知道他是弹琴弹多了,过劳导致的肌肉神经痛,便打算明日找铁匠制几隻叉子给青年用。
齐元清咬了一口翡翠烧麦,由青菜馅和调料混合而成的甜润清香在口中炸开,简直香得让人想咬掉舌头,一时之间连咀嚼都忘了,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碗中的烧麦。
谈锦还是第一次看见青年脸上出现这般鲜活的神情,那眼神像是要质问碗里的烧麦为何是这种味道似的,可爱得要命。他捻了捻手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味道吃得惯吗?」
齐元清吞下了口中的烧麦,「还行。」其实是非常好吃。但这样好吃的面点真的是谈锦做的吗?如果不是谈锦所做,又会是谁有这般高超的厨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