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少爷。」王旺本来还在揉面,听见谈锦叫他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今日拉车的马病了,我原本打算分两趟买的,哪知回来一看客人这样少,就没再多买。」
「原是如此。」谈锦眯着眼,唇角勾起与往常无异,「那还真是巧了。」又问:「马是什么时候病的?」
「就是今日突然病的。」王旺擦了擦颊上的汗,「您若不信,去看看便是。」
「你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男人低头拂了拂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状似不经意道:「既然马病了,回来路上一定耽误不少时间吧。」
「怎会!」王旺生怕谈锦追责,不假思索道:「少运了一半的菜,耗在路上的时间和往常差不多。」
「嗯,辛苦你了。」谈锦点了点头,面上的笑淡了些。王旺说的话实在前后矛盾,先是说运了半车货后见客人太少便没再运,后又说根本没在路上耽误时间。可往常买菜回来的时间酒楼尚未开门营业,又怎会存在看见客人太少一说呢。
只是这一切的真相究竟如何,还要等丁四打探完消息才能知晓。
丁四还未回来,前边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儘管来人戴着帷帽,但一开口谈锦便听出来了,是潘南,另一位便是那日在品幽楼中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步元轩。
谈锦将两人引入楼上雅间,「你们怎会到此?」分明宋声已经将城门封了。不过这封禁对于步元轩来说恐怕也只是形同虚设。
「说来话长。」潘南掀开帷帽,「西北爆发时疫之事你可知情?」
「略有耳闻。」
潘南与身旁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男人开口道:「时疫最初尚且能控制在三座城内,但不知怎得,又外泄了。」步元轩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看,是人为。」
「我们此次过来一是将我楼中的人接走,一併北上,二是来给你提个醒,权当还个人情。」潘南开口道。
谈锦点头,客气道:「多谢。」又问步元轩:「为何说是人为?」
「此事涉及皇家机密,不好多言。」男人站起身,「我们今夜便会离开花溪城。依目前的局势,时疫恐怕不过月余便会蔓延至此,你与家人考虑清楚,若要离开,也可与我们同行。」
步元轩家中世代皇商,知道些皇室秘辛倒也不稀奇。既然他都决定要北上避疫,可见不论是葭萌城还是花溪城,都已不算安全之地。是否要离开呢?
不论如何,他得先送齐元清离开。但若要说让青年跟着潘南等人同行,他却是放心不下的。他还记挂着品幽楼中的事,料想青年也没忘,是绝对不愿意与潘南同行的。
正想着,丁四走了进来,「谈少爷,我找到原因了。」少年提着一个提篮盒,「阳山饭店不知怎得烧出了和我们酒楼中一模一样的菜,卖价竟只是我们的一半。」他打开盒子,端出一道道菜餚,乍看起来确实与谈氏酒庄中卖得别无二致。
谈锦拿过筷子,一道道尝去,而后喝了口清茶,没有作声。
「谈少爷,怎么了?」
「你尝尝。」丁四另拿了一双筷子品尝,随后喜笑颜开道:「这菜也没我酒楼中的好吃!」随后又疑惑,「那为何食客们还要过去吃呢?」
「一是出来新鲜玩意,人们自然要过去凑热闹。二是这菜的风味虽然不比我们酒楼,但价格只有一半,自然有许多食客愿意买单。」谈锦放下手中瓷杯,看了眼后厨的方向,继续道:「让你尝不是为了尝好不好吃,没尝出别的什么吗?」
「别的什么?」丁四毕竟不是厨师,根本尝不出旁的东西。
谈锦也未明说,转而问:「上次让你去问典当行老闆有关赎回物件的事,老闆怎么说?」
他问这个,丁四就来了精神,忿忿道:「那老闆最开始竟然要少爷以十倍的价格赎回来。不过我据理力争,老闆鬆口只要五倍的价格。但我觉得,若是您过去再谈谈,价格还能更低。」
谈锦摆摆手,「五倍已经算是行规了,再想让他鬆口得费大功夫。左右今天没什么客人,等会我和你一块过去将那些东西赎回来。」
「好。」
谈锦起身,将于川叫了出来,两人也不知谈了些什么,于川一脸灰败地回到后厨,草草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他身旁的王旺一把拉住他,「怎么了?你犯什么事了?」
于川抬眼看他,眼神颇为复杂,「谈少爷让我休息两天。」
休息两天?王旺闻言反倒鬆了口气,又反应过来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几句,目送着于川离开时嘴角竟忍不住勾出一抹笑。
「轻些放,这里头东西可值钱着呢。」齐元清在屋内听见外边有动静,手中书卷也没放,径直走到房门前,刚打开门便对上正准备敲门的谈锦。
「我将你母亲的遗物赎回来了。要不要去看看?」自那日回来后,青年总是恹恹的,话也不肯和谈锦多说一句,身子也不见好,黄大夫来看了也只说是受了风寒,要慢慢养着。谈锦却见不得他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便将原计划赎回齐母遗物的时间提前了些,只想着能哄哄他高兴。
「我母亲的遗物?」齐元清微微瞪大眼,手中一松,书卷直直落下,又被谈锦伸手接住,「你怎会——」,话才说到一半,他忽然俯下身开始剧烈地咳嗽,捂着帕子像是要将五臟六腑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