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齐元清光想着酒楼中有内鬼,却忘了丁四不擅厨艺这层。
谈锦陪着他看了会儿帐本,顺道把架子上平常送来给青年看的话本略路翻了一遍,果然瞧见好几本写得极为露骨。
「谈锦。」齐元清一抬头见谈锦在翻架子上的书,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明明那些书也不是他指定要的,他也不过是出于好奇看了几眼。想到书中的内容,他便有些坐不住,想让男人离那些书远些,便随手指着帐本上的一处,「这里我怎么看不懂。」
「哪里?」谈锦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青年身边,还未开口,包厢门復被敲响。
丁四推门进来,「谈少爷。」他没忍住瞄了眼边上坐着的青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觉得今日的齐夫郎比昨日还要好看些。面色红润,眉眼舒缓,若不是时不时还要咳几声,丁四都要以为他的身体已然康復了。
谈锦敲了敲桌子,将少年的注意力拉回来,略带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待少年规规矩矩低下头,不再乱看了,才开口问道:「昨天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谈少爷,昨日派去跟着王旺的人回来说,二更时他出门去了阳山饭店一趟,近四更才离开,回家呆了会儿后便去菜市采买了。」
「他倒是精力旺盛。」谈锦面上淡淡的,既没愤怒也没痛心,「今夜继续跟着,等他进阳山饭店时直接把他扣下,带来见我。」
「是。」丁四看了眼谈锦的脸色,见他似乎真的没生气,便问道:「谈少爷,您如何知道泄密的人是王旺。」
「从那天你买回的菜里吃出来的。那道蟹粉狮子头,汤中少了笋丝。那是因为最初在谈府教他时,厨房中没有笋丝。酒楼中其他厨子都是按着菜谱一板一眼学的,从未少放过笋丝,只有他时不时会忘。」
谈锦嘆了口气,脸上显出些类似失望的情绪,「最初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他那日像是预料到酒楼会生意减半一般,只买了平日一半的食材,我便有些怀疑。于是特意让于川回去休息,让他以为我怀疑的人是于川从而露出马脚。」
\"也罢,多说无益,等明早抓住他了再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男人挥了挥手,待少年走到门边了,又忽然开口:「架子上那些书是谁送来的?」
「是我让书社老闆推荐的。」少年无辜回头,「我也不怎么识字,就让书社老闆推荐了些大家都爱看的书。」
「行,下去吧。」谈锦冷哼了一声,一低头便对上青年眸光颤动的眼,他不觉就伸手抚上了对方的面颊,头也不自觉凑近了些。
「这帐本……帐本……」青年脸上漫起红霞,有些慌乱地移开眼,捏着帐本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去了。
谈锦吐出一口浊气,他还是太衝动,差点把青年吓着了,他接过帐本,「我来看看,方才是哪里没看明白?」
寅时。
两位健壮的镖师扣着男人进了宅子,主位坐着的锦衣男子瞧着像是刚睡醒,衣带松松繫着,见人进来了,也不说话,端起边上的浓茶饮下,略醒了醒神,方道:「谈丰许诺了你什么?」
「这,这都是误会。」王旺站在大厅中央,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声音颤抖,却又为了增强可信度,不自觉抬高了声音,「谈少爷,我是过去调查阳山饭店窃取我们菜谱的真相。」
「嘘。」男人抬手,手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轻些。」他盯着人看了半晌,直看得王旺冷汗涔涔,方才眯眼笑了笑,像是果真信了他的胡话,「你还真是忠心,是我误会你了。怎么还一直站着,坐下喝杯茶吧。」
「唉,是。」王旺心中仍就有些惴惴的,捧着茶碗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却听谈锦继续道:「上一次我们这样坐着喝茶,还是在谈府的时候,那时谈府的丫鬟小厮们全都拿了值钱东西跑了,只有你还没走。」只不过如今事是人非,谈锦想起那时王旺着急忙慌地去看自己的存款有无丢失,难不成是为了钱才背叛吗?可他觉得不可能只是为了钱。
「是。」中年男人抹了把脸,听谈锦说起从前的事,心便定了些,「我那时便觉得您能干出一番事业。」
谈锦喝了口茶,瓷碗放在桌子上发出闷响,「你一向是忠心的。」男人垂着眼,漫不经心道:「先前特意只买一半的菜,也是怕酒楼亏空吧?」
「是。」王旺一愣,嚯地站起身,「不,不是!谈少爷,那天是因为马生病了只能运一半的菜——」
「那日差丁四买来的蟹粉狮子头,其中少了笋丝。」谈锦抬眼,目光沉沉,「况且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半夜去阳山饭店是为了调查取证的胡话吗?」
「王旺,你不是对酒楼不满意,你是对我不满意。你不满我重用丁四,却仍旧只让你管厨房中的事,是吗?」
「不!一定是丁四陷害我!」王旺急着分辨道,声音不觉又抬高了,「一定是他将汤中的笋丝挑出来了。」
「够了。」男人微微皱眉,「声音轻些。」
「你以为我的舌头是摆设吗?究竟有没有放笋丝我尝不出来?」谈锦按了按太阳穴,摆手道:「罢了,念你旧日功劳,此事我不想再追究,只是自今日起,你不必再来酒楼上工了。未结清的工钱我会差人送去你家。」
「谈少爷!我是被冤枉的!」王旺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他将菜谱泄露给阳山饭店并不是真的为了整垮酒楼,最多是对谈锦生了怨气,想搞出些波折来,让谈锦看清楚谁才是对酒楼发展有重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