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以来,京城人心惶惶,城门处也是严进严出。若是寻常百姓,出了城门便别想进来了,若是达官贵人,便还能再通融通融。送信之人极有可能被拦在外边。
「等等……」青年一张嘴,冰凉的风雪便灌进来。他被拽着向城门处跑去,浑身的血液都渐趋滚烫。
两人赶到时,正赶上守城的士兵拦住了那骑马的人,「你的通行令呢?」
「什么通行令?」那人摸不着头脑,两个月前他们离开时可没有这东西。
潘南眼尖,看见男人衣袖上别着商队统一的袖章,隔着城门便问:「你可是商队的人?」
「正是。」那人见有人认出自己,男人面上神情鬆懈了一些,转头对守城的士兵道:「烦请通融一下,我有重要的信要送入城。」士兵自然是不肯,两相争执之间,潘南又喊:「你的信要送给谁?」
事关机密,那人原本还不肯说,在发觉实在拗不过守卫后,只得坦白:「这信要送给城中袁氏。」
袁氏是二皇子一派的世家大族,平日里二皇子都是在袁府中与人秘密相见。说是送往袁氏,实则便是送给二皇子的。「只有一封吗?」许久没见,依步元轩的性子不可能不写信,不过是顺便捎来的事。
至于另一位,他扭头望向身边青年,瞧见他面上虽平静,十指却攥紧了衣裳,显然也是期待的。照谈锦的性子,也不可能不写信。
却不料那人摇头,「只有一封。」这话容不得人不多想,潘南脚下一软,险些要摔倒,还是被安市扶住才站稳。
齐元清也后退了一步,心臟乱得像鼓点,满腔热血都凉了下来,喉间一梗,连咳了几声却还是颤着嗓子开口,「先把信给我吧,我们替你送去袁府。」
这信事关紧要,那送信之人有些犹豫,但他无法入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还是将信交给了他们。
两人乘坐马车去袁府送信。雪下得愈大,车内一片沉默,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看见了袁府的大门,齐元清才道:「或许这信中也顺便交代了他们的近况。」只是这信是送给二皇子的,他们不能拆。
「二皇子或许认得我。」齐元清掀开车帘,「我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直直地投向一处。
而齐方知也恰巧抬头,两人对视,气氛凝滞了一瞬。他谎地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子,装做无事发生的模样,「元清,你怎么在这?」
齐元清看向他身后的人,「送信。」他对殷声道:「送给二皇子的。」
「二哥就在里面。」殷声自齐方知身后走出,干咳了一声,「你随我进来。」
穿过蜿蜒曲折的长廊,殷声怕他误会,领着人一面往宅子深处走一面解释道:「方才不过是我脚滑,险些摔了,你哥过来扶我又被我拽到了领子。」
「我明白。」齐元清捏着信跟在他身后,马车前那一幕只在他心中泛起一道小小的涟漪,他如今整个脑子想的还是手中这封信,他深吸一口气,胸上像是压了巨石,「这信是商队寄回来的。」
「商队?你是说谈锦吗?」殷声心大,并未察觉青年的异常「这都两个月了,终于传回消息了,你肯定很担心吧。」
青年点头,低垂的长睫脆弱地颤抖,似是濒死的蝶,「只寄回来这一封信,是给二皇子的。」他顿了顿,「虽然不太合规矩,我想问问二皇子这信中是否提及谈锦与步元轩的近况。」
「没问题,我同二哥说一声。若是他们在信中捎了话,自然要说与你听。」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门前。殷声向门外的侍卫道明了来意,侍卫便领着齐元清进去了。
室内燃了熏香,齐元清坐在黄梨木雕花交椅上,张嘴喘了口气,抬眼便瞧见那位算不上陌生的二皇子走进来。
「久违。」毕竟两人从前几乎算是只差一纸婚约的关係,各类名门望族间的聚会上总还是遥遥见过几面,对方的名字也早已耳熟于心,「信我已经看了。」殷成的脸色算不得轻鬆,「商队在返程途中被山匪袭击,好在配备的士兵够多,药材都还在。」
「那人呢?」齐元清攥着黄梨木交椅的把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步元轩在混乱中被山匪砍了一刀,受了伤,但应该无大碍。至于谈锦……」殷成看了眼青年强撑着冷静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开口,「早前商队从明君山下,抄近路过岑都时,突然冒出一个乞丐撞在他身上,还咬了他一口。等谈锦将人拉开时才发现那乞丐脸上生了疮,应当是感染了时疫……谈锦便自请待在岑都,免得感染商队其他人。」
「你是说他感染了时疫?」齐元清站起身,心臟痛得发跳,他怔怔地望着殷成,目光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请求。
「也不一定,只是有感染的概率。」殷成安慰道:「商队给他留了药材,也有人自愿留下照顾他,即便感染了时疫,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黄大夫的方子很有用,绝大多数都能治癒,只是时间问题……」
可谈锦没有来信,一点音讯也无,两人都知道他的宽慰是多么苍白无力。
自袁府出来时,潘南等在外边。他心中也是焦灼,不肯坐在马车中,直接站在外边等,见人出来了,疾走了两步迎上去,却又在瞧清青年脸色时顿住脚,「发生什么了?」他盯着青年的眼睛,嗓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