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刚嫁人就成了寡妇,权臣如何咽下这口气?即便龟/公被斩首,他也没放过绿娘,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判她凌/迟处死。
凌/迟?!我讶然,古代凌/迟之罪,非罪大恶极不用。
绿娘不过是个小小的勾栏院女子,就算坐实她杀害探花,也就是斩首罢了,四百年前的北盛权臣可真不得了。
四娘本就被辜负,如今凌迟处死,不变成厉鬼,才是真有鬼。
「原本书生家人想请人镇压绿娘魂魄,却被庆宇太子阻止,还弹劾了那个目无法度的权臣,后来的事,绿娘也不知道,即便北盛灭国,她也不在意。」
在她报仇杀人后,书生在她心中,就毫不重要了。
「她成了厉鬼后,始终都在找他,她一心修炼变强,这次却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不想魂飞魄散,因为她还没有找到他。」
想找到他,就得变强;而想要变强,就得经过「忘尘」;经过了「忘尘」,她就会忘记他。
「她把所有记得的事,一点点写下来,把他的脸也画下来,忘尘之后,再拿出来反覆看,这一找就是四百年,可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他。」
「也许七七之后,他的魂魄已经重归于天地之间。」
「不会的,他们从小便约好了,他不会放下她一个人走的。」
我沉默片刻,又问:「若是那么相爱,为何当初绿娘又会爱上书生?」
「相爱?」四娘惊讶道,「谁说绿娘和他相爱?」
「不爱为什么要找他四百年?」
她垂下头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汤碗,固执道:「因为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啊。」
小时候,她还没有被妈妈看上,他也只是个野孩子。两个小孩饿着肚子干苦役,只有过生日时,他会像变戏法般,变出一碗清汤麵。
「那时候的清汤麵,还真就是清汤煮麵,撒一点点盐,偶尔他会偷厨房的葱花。」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
我沉默良久,看着眼前逐渐冷掉的清汤麵,又看向门口虚空处,嘆气道:「姑娘在说什么,他不是一直都在吗?」
第74章 鬼蜮篇7
绿四娘先是愣了愣, 接着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不见笑意:「主人家可莫要和妾身开这种玩笑。」
我知道她是恼了,她苦苦追寻了四百年, 容不得任何鬼拿这事寻开心。
我也不和她多说什么, 只朝着门边的男鬼招手。他二十出头, 长相普通,沉默寡言,一身龟/公打扮, 身形黯淡,眼中没什么波动, 唯有看向绿四娘时, 才算有了神采。
「吃碗麵吧。」我对男鬼说道,「你叫什么?」
男鬼沉默良久,才在案前坐下, 声音沙哑,好像几百年都没说过话似的:「景程。」
我念了一声, 绿四娘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向我看来,又看向旁边空白处。
「你怎么知道……真的是景程?」她喃喃自语。
汤麵放久了会坨, 但景程并不嫌弃, 埋头一口口吃起来,他境界不如绿四娘高,甚至连「忘尘」都没想到,能支撑四百年真是个奇蹟, 又或许……虽然绿四娘始终看不见, 但还是无意间把鬼气分给了他一些。
不过, 为什么会看不见呢?景程在这里吃麵, 绿四娘也看不见筷子动吗?
「她不会注意到的,」景程捧着面碗,沙哑解释道,「其他人若是先见到她,就看不见我,若是先见到我,就会看不见她。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们两个的鬼。」
如果离开绿四娘,他也能靠修炼,一步步走到凝怨,甚至更上一层,只是他不愿意罢了。每次见到别的鬼,他也都会让绿四娘先出现,即便这意味着无人能看到他。
其实生前也是这样,她是雍容华贵的绿牡丹,是艷丽夺目的快红院头牌,所有人都看向光鲜亮丽的她,而他只要能潜在角落里,永远陪伴绿四娘就够了。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即便变成鬼也不会分离。
「你可知为什么?」我又问道。
景程顿了顿,道:「庆宇太子阻止书生家人镇压四娘魂魄,但他们并不甘心作罢,就请高人施法,咒我和四娘永不相见。」
……怎么说呢,真是又固执又狠毒。
「为何你只是『灯灭』?」
「我不识字,不能像四娘一样记下来,我怕过了忘尘,真的会忘记所有前尘往事,那还不如趁着灰飞烟灭前,多陪陪她。」景程平静道。
「你后悔吗?」
「嗯,用鬼术杀人吗?我不后悔,四娘性子太倔,要她咽下这口气还不如死了。若是我不帮她,她指不定还要做什么傻事,」景程无光的眼珠看向我。
他反问道:「何况他不该死吗?四娘没和你说全,那书生当上权臣女婿后,也信了小欢喜佛,要将四娘送去做明妃,以绝后患。」
我默然无语,四百年前的旧帐,再怎么翻也没意义了。
事实上,我也只是能看到他们两个而已,景程和我说了半天话,可绿四娘焦急万分,也没发现那碗面被吃完了。
我嘆了口气:「没想过去找九幽鬼王,或许他有办法解咒。」
绿四娘是凝怨境界,还不算厉鬼中的强者,但鬼军每次攻城略地都有损耗,九幽必然不会把他们两个往外推。
「其实,四娘之前找过九幽大人,是我在旁边跪求他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