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六分钟,乔迩的草稿纸上终于多了一两个数字,但还是零零散散的,没有什么很大的进展。她已经处于了半放弃的模式,撅着嘴巴将导演组发的黑色中性笔夹在嘴唇和鼻尖之间。
啪嗒。
笔掉了。
她捡起来,顺手就在手指之间转了起来。她每次做不出来题目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转笔,笔桿在她的手指之间翩跹飞舞,随着指尖的律动,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突然意识到,现在貌似还在录节目,就算做不来题目,也不能就这样干坐着。
「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乔迩一隻腿蹬在桌子底下的围杆上,看向镜头,撩开肩膀前的头髮,「那个时候和傅冽在一个班级上面,他经常靠在这个地方睡觉,阳光越大他越爱睡觉,跟个小动物似的。」
小动物。
现在的人大概都觉得他是一匹桀骜不驯的苍狼,在荒野上狩猎,可在她的心裏面,他有时候就是一隻嗷嗷待哺的小狼狗,时而表现得像个小动物一样,就像是上次,他靠在她的肩头,她完全感受不到沉重,只感受到连帽衫的柔软。
他干过很多坏事,逃课去网吧玩通宵,因为篮球场地的原因跟别人大打出手,有多女生喜欢他,可他每次都拒绝得干脆又冰冷。他在校园里横行霸道,喝醉了还来上晚自习。可他也有很柔软的时候。
乔迩想起刚开学没多久,傅冽就老是下午不来上课。
有一天上体育课,因为要跑八百米,乔迩也就没有去,驾轻就熟地从学校西角落的铁栏杆之间钻了出去,出了学校,她像是一隻逃出牢笼的鸟雀,哼着歌准备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吃一碗红豆豆花在回去。
那天,她终于知道傅冽跑去干什么了。
他蹲在巷子里,身边围着几隻流浪狗,他蹲在中间,眼神里散发出来的光像是用石磨磨成了细粉,洒在地上。
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突然,他抬起了头,看向乔迩的方向。
两个人的眼神突然对视上,碰撞在一起,像是湍急的河流突然交汇,冲刷在悬崖之上。他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復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逃课?」他的声音稍有起伏,表示疑问。
「嗯哼?」乔迩挑眉,两个人能在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答案就已经昭然若是。
他低下头,拦着身旁的小动物,低声道:「不学好。」
「你貌似没资格说我吧。」乔迩倒也懒得跟他生气,走向前,看着他身旁围着的小狗狗,一个个等着水汪汪黑漆漆的大眼睛,甚是可爱又无辜,与傅冽最初留给她的人设完全不符。
一个抢她酒喝的傢伙。
一个没好脾气的傢伙。
貌似有很多人叫他爸爸的傢伙……
「原来你出来干这些事情。」乔迩蹲下来,揽过一条小狗,小狗很没有戒心地就衝着她摇尾巴,在她的膝盖前面晃来晃去,乔迩也不禁心情变好了起来。
傅冽低着头,漫不经心地问:「不然你以为?」
「我以为,你烧杀抢掠去了。」乔迩戏谑道,耸耸肩。
「马上就去了。」傅冽淡淡地,用平常的语气回道。
「……?」
「开玩笑。」傅冽抬起头,衝着乔迩扯了扯嘴角,他直接坐在了地上,两隻腿盘起来,小狗顺势而上,趴在了他的腿上。傅冽歪着身子在口袋里面掏了掏,拿出一把狗粮,放在地上。
他伸了个懒腰。
「你最近出来,都是干这个?」
「没有。」傅冽伸出手指,「烧,杀,抢,掠,餵狗。这只是五分之一。」
「……」乔迩无言以对,她偷偷地看了眼傅冽,近距离看他的侧脸,他今天的心情貌似很好,嘴角一直都挂着笑,那种很和煦的笑。平时,他不像是一个特别喜欢开玩笑的人,今天话却一下子多了起来。
无言,两个人坐在这巷子里,沉默地坐着。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乔迩道。
傅冽停下手,看了乔迩一眼,又低下头:「你辫子歪了。」
……
等乔迩重新扎好辫子,顺手看了一眼手臂,马上就要到老师清点人数的时候,乔迩站起身子来。她拍了拍腿上的灰,本来她只是蹲着在,不知道是不是被傅冽和影响了,她也不知不觉坐在了地上面。
「走了。」乔迩道,转身准备离开。
「等下。」傅冽在后面叫住她。
「嗯?」乔迩挑眉。
傅冽看着她:「别跟别人说,我在这儿餵狗。」
「为什么。」
「不想被当成一个心善的人而已。」他偏过头,丢下这句话,也站起来身子,两隻手揣在兜里面朝着反方向走去。乔迩知道,瞬间傅冽走的方向,在巷子的另一头,有一个比较正规的撞球馆。
那个时候,乔迩并不懂他的这句话。只觉得他是在故作深沉,说出一句反叛的话来显示出自己很酷。毕竟那个年纪的男生,不都是这样的吗?一副深仇大恨,憎恶一切的样子,来博取女生的注意力。
不想被当成一个心善的人而已。
后来,她才感受到,他一路踽踽独行,被生命压得喘不过气,他所说的话——不过是生活所逼罢了。
此时阳光照耀在课桌上,乔迩看着窗外面,她的话似乎还未说完,节目组都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可殊不知乔迩的心神已经放飞到了过去的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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