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曲不是方才那小生。
季潼皱眉,去找戏楼老闆,一问方知,上一曲是京城有名的梅老闆梅思君唱的,五日只唱一场。
这些时日压抑烦闷因那一曲一散而空,难得有那样好的嗓子。季潼拜託戏楼老闆牵线,让她认识那梅思君。
唱戏为下九流行当之一。不乏有贵女看上俊俏的小生让戏楼老闆帮忙的,但那位梅老闆……
戏楼老闆忍痛推开季潼递上的白银:「季小姐,不是小的不想帮忙,实在是帮不上忙啊!那位梅老闆……不是寻常戏子,你可知他是谁?」
「谁?」
戏楼老闆苦着脸道:「那位是……」他不敢说:「您知道便知道,不知道罢了,总之这单生意,小的真不敢做。」
季潼没想到戏楼老闆怕成这样。给他银子,让他帮忙联络。她保证自己只想听戏,没有旁的心思。
出了戏楼,季潼想去其他戏楼撞撞运气,找一找梅府。琥珀拉她去僻静处,小声道:「小姐,您不必找了,知道那位真实身份的,没人敢告诉您的。那位……姓萧!」
季潼:「萧?!」
琥珀道:「当今皇上有位堂弟,叫做萧致。」
季潼点了点头。
她有印象。
现今萧衍活下来的唯一一个同辈亲戚,便是那萧致。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废物,作为彰显兄友弟恭的吉祥物留条命在。
季潼睁大眼眸:「你是说……」
琥珀:「萧致常溜出亲王府,改名换姓唱戏,艺名梅思君。」
季潼怔然。居然是萧致。
倘若是个旁人,什么丞相儿子,尚书女婿,她尚能舔着脸追去要人家这几日屈尊唱上几曲。
若是萧致……
这么紧要的关头,主动勾搭那样敏.感的人物,徒添麻烦。
季潼恹恹回到包厢,听着差一点味道的戏曲。
街头,奢华马车转回来,停到楼前。标緻的小生轻下车,上到二楼,妆容未卸,眉眼生辉:「戏楼老闆说的季小姐,原来是你。」
季潼惊讶:「你认识我?」
梅思君——萧致风流笑着:「皇嫂怎会不认得。」
季潼皱眉:「莫要胡说。」
萧致生得肖似先王妃,女气的漂亮,五官精緻秀气,偶尔扮作花旦也不违和。
他从善如流:「承蒙欣赏,本来我的确有五日一场的规矩,今日送您一场。」
季潼真的喜欢萧致的唱腔。
萧致看出来了。
唱到一半长袖一舞,将小生和花旦的戏份都唱了。
萧致唱的是有名的剧目红鬃烈马。唱过问季潼对宝钏寒窑十八载,皇后十八日的感想。
季潼道:「求仁得仁。」
宝钏等薛平贵不是为爱情,而是一个高门贵女当上皇后的野望。
她成功了。
萧致拊掌大笑。
季潼意犹未尽,萧致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季姑娘,你这个表现,某人知道,可得剥了我的皮。」
季潼提醒他:「事实上我和萧衍已经和离,他也默认了。」
萧致:「我去城外赈灾,你可要去?季姑娘若愿舍财赈灾,我不介意这两日再唱上几场。」
季潼:「赈灾?」
萧致:「是啊,今年豫州受了蝗灾,十万百姓吃不上饭流离失所,现一部分正在城外等着救济呢!」
十万百姓。
梦中倒是有零散灾民来京,不过并没有任何官员上报,豫州的受灾数量居然以十万计。
季潼疑惑:「他们怎么不进京,在城外滞留?」
萧致:「因为不许他们进来的,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京城啊。」
七日后帝王及冠的诞辰。怎么可以有难民进京破坏这样的好日子。
礼部的授意下,守城官兵不许这帮失去身份文牒的灾民进入。
季潼决定跟去看看:「一部分……城外到底有多少?」
琥珀拉着季潼的衣袖,欲言又止。
萧致笑着一盯,琥珀不甘不愿鬆手。
萧致看向季潼:「几千人。」
季潼沉默。
在萧致上马车前说:「等一下。」
萧致挑眉,见她进了一旁的粮店。
一辆辆粮食车排在萧致的马车后面。
萧致立着看着季潼进进出出,眼里趣味越发浓重。
车上,萧致侧目道:「没想到季姑娘心善至此。」
他感慨道:「可惜我儿时身弱,十多年一直都在宗庙度过,不然也可以早点认识季姑娘,说不准当年和季府结亲的……啊呀。」
一枚橘子砸到萧致的面上。
他笑眯眯看着琥珀:「好凶的橘子。」
这笑和琥珀的笑如出一辙。季潼没有注意到,她望着车帘外的世界。
马车到了城外。
施粥的棚子已支上。
情况没有季潼想像得那样惨烈。
灾民们有条不紊地在日光下排着队,领着属于他们的晚餐。
男女老幼都有份,领过捧着碗挪几步,就地蹲着坐着喝粥。
季潼目光从他们瘦弱的身躯、黝黑的皮肤、沧桑的神态上掠过,最终定到一个棚前的身影。
那人白衣玉冠,清雅出尘,半身立在光下,似地狱人间的摆渡之人。
抬眸望来,正和季潼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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