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秦朔这般反应,乔时怜未曾觉得意外。前世他便可为着他的皇权利益弃她不顾,间接致她身死;今此谣言盛传、证据确凿之下,他又怎会信她?
他愤怒的不是她不承认私奔一事,而是她作为他心中完美无缺的储妃人选,出现了瑕疵,让他无法接受。
她从来都只是秦朔拿来炫耀、向世人彰显其情深的资本。
举众纷纷聚集于此,不多时,乔时怜便见各路官员杵立身后,其间私议落入她耳里。
「这…这不是乔家二姑娘吗?」
「难道是被东宫给找回来了?可这模样…也不像是去私奔的啊?」
「不是说她伪造了遇刺假象吗?兴许是故意弄成这般伤痕累累……」
……
乔时怜听着,也冷眼看着,她问之于秦朔:「殿下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回来的吗?殿下不是已经撤了寻我的侍卫?」
被戳穿的秦朔难保面子,一众皆以为东宫对乔时怜情深,丢了她跟丢了太子的命似的,发了疯派人在猎场寻她。
却不知,东宫早已撤了侍卫。
多么可笑。
秦朔额角青筋纵起,他沉声反问她:「时怜…你同他人私奔出猎场,孤对此不追究放你们走,如今你怎还来质问孤?」
见他虚伪的模样,乔时怜只觉反胃,她按捺下不适,「我乔时怜有多大的能耐,竟能在守卫森严的猎场设下刺客?殿下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闻言,秦朔目光森然,招来宫人拿出一纸,其上黑字,落款正是乔时怜三字,「这是你买通刺客的书契,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
乔时怜瞄了眼一旁悠哉看戏的方杳杳,心道原来后招在这里。她与方杳杳结好多年,方杳杳想要拿到她的笔迹进行仿造轻而易举。
眼下可谓是证据确凿,从私奔的「男子」,到买通刺客,皆要坐实她这私奔未遂之事!
「殿下,臣有事禀报。」
陆昇上前:「臣今日酉时于九暮山南崖见刺客对乔姑娘痛下杀手,幸而臣及时赶到,乔姑娘才倖免于难。且乔姑娘伤势极重,皆是逃脱追杀时所致,并未有假。故臣觉得,这刺客许是为脱罪伪造了书契嫁祸于她的。」
陆昇捏紧了俯首相抱的拳,他可是答应了苏涿光要保下乔时怜,当下这些证据皆直指于她,对她极为不利。他只盼着自己的说辞能让太子心软几分,将局面扳回些。
秦朔看向陆昇:「孤问你,寻到时怜的时候…可有他人在?」
「回禀殿下,乔姑娘身边并没有男子。」
她身边只有一个女子。
陆昇悄然藏住话,心想着这也算不得欺君。
方杳杳惊道:「难不成那男子弃了乔姐姐而去?我们可是千真万确见着了…」
乔时怜冷不丁打断了她:「方杳杳,他日你若遇险,恰得好心人相救而逃,我是否也可大肆张扬你与他人私奔?」
方杳杳柳眉倒竖:「乔姐姐,现在人证物证皆齐…你怎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秦朔眸中闪过阴晴不定之色,「时怜,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乔时怜抿唇不语。
她不会把周姝供出来,哪怕是由着在场之人各种猜疑。
秦朔顿步至乔时怜眼前,「孤只是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若你真的不是同他私奔,孤找来他一问便知。」
乔时怜面不改色地看着秦朔,见他自嘲地笑了笑。
「还是说…那个男人比你的清白还重要?」
身后传来季琛的声音:「殿下,容臣多嘴。乔姑娘不愿说,兴许是另有隐情。试想,若有一不涉朝堂之人救了乔姑娘,乔姑娘本应对此心怀感恩,现下却要把那人道出,致其生活不得安宁,无异于陷人于不义。」
秦朔闭上了眼,试图平復着情绪。在陆昇为乔时怜开脱后,他不是信不过乔时怜,而是她陷入如此风波里,竟为了顾念那个男子不愿说出其人,他承认,他对此嫉恨。
猜忌之心一朝滋生,便一发不可收拾。即便乔时怜真如季琛所言,与那男子没有别的关係,但她这样维护那人,秦朔难以容忍。
她的心里怎可容有别的男人?
秦朔睁眼恰见乔时怜宁摧不折的眼神,心中妒火越发难止,他寒声逼问着她:「时怜,回答孤!那个人是谁?」
乔时怜倔着双眼,一言不发。
秦朔的耐性已被耗尽,那眸中阴狠乍现:「你不说,好,那孤也护不了你。买通刺客入猎场挑衅皇家威严是大罪,你想去牢里待着,孤成全你!」
他是狠了心,要逼乔时怜供出那人。
「殿下若要如此,我无话可说。」
乔时怜知道,那有着她字迹的书契是为铁证,要判她的罪再简单不过。除非秦朔按下此证,以伪造之说洗脱她的罪名,否则无人可救她。
真是讽刺。两世为人,最后把她葬送死地的,都是秦朔。
「救了她、与她同骑逃出猎场的人,是我。」
众声静默的一瞬,一坚韧似荆的嗓音破开,抖落几分夜色。
群人往两侧让开路,现出周姝步步走来的挺拔身姿。她仍旧穿着今日林猎的男装,那衣衫留有被利刃割破道道痕迹。这是她在卧房内苏醒后匆匆换上的。
乔时怜为之一怔:「阿姝?你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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