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池羽按捺自己想打探八卦的兴奋心情,回復他:「您先忙更重要的事情,我这边非常顺利。」
梁季禾懒得理他。
「您好好忙,我先挂了,加把劲!」
「……」梁季禾并不配合玩笑,公事公办的语气,「会议结论整理给我,决策点再议。」
……
梁季禾正在往两个碗里盛饺子,一边说话。
不过几秒,举着手机,梁季禾正好撞在她视线的方向,她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他动作轻慢,烟灰色毛衣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肤色更白,几缕的白烟拂过他的脸,只有一站头顶的白炽灯像舞台上的光束,聚焦在他深邃的轮空上。
他明明是芝兰玉树的冷清气质,眉眼之间却有着冬夜昼长的烟火气。
他不偏好奢侈贵重的菜品红酒,不求事业顺遂,待人温柔节制,处事却又杀伐决断。
陈子夜觉得他的性格应该不是自己看见的这样,即刻说服自己——戏文里安稳顺畅的人生,往往从捡到墙里掉落的风筝,好奇墙外提诗之人而决堤。
她微微摇头,阻止自己细想,更要扼断自己的好奇。
等打完电话,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陈子夜赶紧收回目光,「……手机您还看吗?」
梁季禾端好饺子,「先吃饭。」
「好……」
梁季禾盛了两碗,面对面放,等陈子夜坐下时,他问说:「调料要吗?」
陈子夜摇头,「我吃带汤的饺子不放醋的。」
「先吃。」梁季禾起身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我还是要加一点。」
陈子夜本想说她去拿,但梁季禾已经站起来,她就只好合上嘴。
目光随着梁季禾来回一趟,没有先动筷。
梁季禾坐下,稍显无奈,催促说:「尝尝。」
「那我吃了——」
得到肯定陈子夜快速拿起筷子,目光还垂落到他身上,梁季禾轻笑一下,理解似的随便抖了几下调味罐,「看来还得是我先动筷。」
陈子夜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样的……」
梁季禾先尝了一口,眼神往她碗上一抬,陈子夜才开始动筷。
她一口咬进一整个饺子,情不自禁地点了下头。
梁季禾说:「好吃吗?」
「好吃的!」
「……」梁季禾又抬手拿调味罐,用力撒了一些,「饺子包的好。」
陈子夜虽然没有谈过恋爱,接触过的异性也极少,但常年的宿舍集体生活,让她练就了一颗默默无闻的玲珑心,她感知到梁季禾的话里有话。
也大概猜到此刻回復「您煮的好」,会让氛围更融洽。
但她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只能配合,但不愿迎合。
她想梁季禾这样的人,也不屑于这些违心的满足。
在陈子夜心里,凤冠哪怕镶满夜明珠,也是戴在嫁给心仪之人的新娘子头上,才更璀璨。
「我最喜欢荠菜虾仁馅儿的饺子。」陈子夜坦然地说,「怎么做都好吃的……」
「你倒是不得罪人。」
陈子夜见他是玩笑话的轻鬆语气,吃进一大口炒蛋,认真说:「炒蛋是真的很好吃。」
「当你喜欢了。」
「嗯……」
陈子夜吃到最后才发现有一点胡椒粉的味道,眼睫颤了几下,被梁季禾察觉,他没主动问,只是安慰似的看着她。陈子夜拿筷子指了指调味罐,「我外婆也喜欢在炒蛋出锅时,撒一些胡椒粉。」
「你一直跟着外婆长大?」
「算是吧。」
梁季禾抬眸,他问过范师傅,也看过她的资料,只知道她幼年丧母,来戏院试戏那一年她父亲续弦,家里人多在县城里务农,常年种植蔬果,虽然不差一口饭吃,但也不怎么重视学业。
梁季禾于心不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陈子夜却神色如常,说到外婆,她的话变得多了一些,难得主动先找话题:「小时候我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香椿树,长得特别好,到夏秋季节我们经常一起摘一些叶子,用来炒蛋。」
「外婆做的一定很好吃。」
「嗯!」陈子夜目光炯炯,「其实我也是只有寒暑假才能见到外婆。」
梁季禾心里一拎,「他们一直不在你身边?」
陈子夜点点头,「外婆工作很忙,每年只有休长假才能回家看我。」说完难得露出骄傲的神色,「她是一名铁路工程师。」
还是吃过苦的铁路工程师。
陈子夜的外公和外婆,双双毕业于现在的西安交大,学的是建筑,早些年还在前苏联留过几年学,后来留在国外任教,不愿回国,外婆便离了婚独身回到祖国。
大半生都在参与西藏铁路工程的攻坚项目,追风赶月。
早些年,铁路支援青藏铁路建设,确保顺利开通和试运营,提出决战三十天,完成西格段增建二线应急工程和既有线强化整治项目要求,工务部门立即从哈尔滨、北京、兰州、乌鲁木齐等10个铁路局紧急调用580辆K13型风动卸砟车,更有无数技术人员主动支援。
陈子夜的外婆放不下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又重新申请回到了五道梁站。
年轻的时候忙于工作,本来胃就不好,后来确诊食道癌才肯回家乡治疗。
吞咽困难,食管水肿、痉挛,背骨疼痛难挨,肩膀锁骨处能摸到肿大、坚硬的淋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