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一y?华/子夜没有开口说话,双手在他看不见的羽绒服之下攥紧又鬆开,她转身开门,顿住脚,回头用比他更失望的语气说:「平时我不小心踩到狗狗的尾巴,都会跟它道歉。」
……它才会跟我和好。
梁季禾当然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喉咙泛苦,酒意已经彻底醒了,如同满地的狼藉,破碎了的红酒瓶,窗边莫名其妙在今夜绽放的粉白芍药,不合时宜的惊艷,他重新挂上得体的神情,「还重要吗?」
门用力关上,设了减震装置,闷闷一声响起,听起来比陈子夜的心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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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妙离开戏院的消息,是在一周后宣布的。
那天是出复试结果的日子,范师傅照例定了一桌饭,喊上了陈惊蛰和陈池羽。
知情人都缄默,听范师傅宣布观妙即将因为个人身体原因无法承担高强度演练任务,自愿选择离开戏院,等身体调整到位以后,会去梁氏旗下的影视公司任职。
进「旧梦新颜」项目终面的人选也定下来了,综合多为专业评审的考虑,梅汀、沈时亦、杏如和陈子夜都在列,并且遵循自愿竞演的公平原则,此次选报女主角而最终没有入选者,不得再递补其他重要角色。
除了遇到观妙缺席这种情况,可酌情听从范师傅和陈惊蛰的调配。
范师傅语气一如往常,见客的时候总是这样热情,陈子夜瞥了他一眼,看他不像是演的。
大概是跟自己一样,对「入职」背后的隐情并不了解。
陈池羽让大家放轻鬆,为了不失公允,打圆场说其他人也可以从实际情况考虑,目前能结合上传统戏曲的工作并不是只有台上那些,点到为止,不想让范师傅听了不舒心。
范师傅说:「行,等梁先生来了就可以开席了!我们戏院上下必须一起敬你们一杯!」
「不用等他了,他最近一工作就是十几个小时,没空来的。」陈池羽说话时,看向陈子夜,她果然盯着眼前的餐盘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而且他来了也吃不了,基本不沾酒的人,难得喝一次,胃就挂了。」
「哎哟,那严不严重啊?」范师傅急着问。
「没事,不用操心,他这人啊,就这样,工作最要紧,没多爱惜自己。」陈池羽说话时,眼神正好跟陈子夜对视,一闪而过,他继续说,「而且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范师傅不便接话,听陈池羽安排,喊服务生上菜。
陈子夜没什么胃口,一直闷头夹了几个腌萝卜,唾沫都酸。
沈时亦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不舒服么。」
「……有一点,喉咙这几天一直有点痛。」
「那你要不要先回去。」沈时亦说,「你回去找下杏如,她每天都熬各种水果茶,你得喝一点。我看你这周训练也老走神,我看天气,这周又要下暴雪,你注意着点保暖。」
「……好,谢谢,我没关係的。」
「瞎客气什么,你去吧,少你一个师父也不在意的,我得留下。」沈时亦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然我就陪你回去了,但是听说陈池羽是单身,我得留下喝几杯。」
说完冲陈子夜狡黠地笑了一下。
陈子夜也勉强挤了个笑容,微微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师父问起来,就说我不舒服。」
「快去吧,他可没空管你。」
陈子夜拿起衣服,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自然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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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戏院,杨叔在收发室已经等候多时,一见到陈子夜回来,他立刻敲了敲玻璃,「小子夜。」
「杨叔晚上好。」
「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好半天了,正愁找不到单独的机会拿钱给你。」
陈子夜迟疑地走近一步,「……什么钱。」
「余樵都跟我说了,你那个后妈问你要钱的事情。」杨叔捂了下嘴,轻轻拍了两下,「都是我逼余樵说的,那天看你后妈和那个痞里痞气的弟弟来,我实在放心不下,担心你惹上什么坏人。」
「谢谢杨叔,我没怪您。」
「那你拿着吧,这里有五千块钱,是我和余樵凑的。」
杨叔还没掏出文件袋,已经被陈子夜摆手拒绝,「我不能要的!杨叔……我很感谢您了。」
「拿着吧,我在戏院里吃喝睡,也没什么开销。」杨叔不方便往她手上塞,直接往她兜里一|插,「我也就添了一千多块钱,主要是余樵这几年的奖学金和压岁钱。」
「……那我更不能要了。」
「那你留着直接还给他吧,我是替他办事,他现在上自习去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说。」
杨叔说完回到收发室,坐下后装作看手机很忙碌的样子。
「我不冷。」陈子夜心里觉得温暖,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夹在手心里的文件袋,很感激地说:「杨叔,真的很谢谢您,我明天给您买酥饼吃……这些钱我会还给余樵。」
杨叔笑着冲她摆摆手,让她进去,「别站着了,快回去吧,多冷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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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夜回去睡得很早,前几天没有睡好,像是想用一晚上昏沉补回来。
第二天去戏院路上,经过院里,大老远就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移植一株腊梅,弯着腰脚踩在,没有耐性地用力,并不深重到直接将土鬆开。这是一株已经绽放的腊梅,白多赤少,梅似雪,雪似人,四处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