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洲也不催促。
良久,黎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晏洲,而后苦笑道:「哥哥说自己救人,既不问来处,也不问归处,可若我说我从没忘记过自己的来处呢?」
晏洲看上去并不意外,他将黎珩可能欺骗了自己的这件事看的很淡:「你既然能认出自己的灵兽,想必也不会不记得受伤前的事,至于你不肯向我表明身份……」
晏洲兀自笑了起来:「自然有你不能说的理由,我既与你说过我不在意,就不会是哄骗你的。」
「哥哥倒是很心宽,」黎珩低声道,「可我却不想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我年幼时恰遇仙缘,有幸被一位仙师收作门徒,」黎珩低垂着眼眸,指腹摩挲着瓷杯的边缘,「从此我与父母亲长分别,跟随师尊苦修,师尊说我在修习一事上多有天资,便更不遗余力教导我,但也正因如此,很快引来同门记恨。」
「一次试炼中,他们有意推我至险境,我被魔物重伤后,同门便来补刀,我无力抵抗,负伤逃脱后,又坠落珩山……」
晏洲不是没有认真看过的他的人物主线,知道他这番话里七分真三分假,但也配合地蹙起眉,语含薄怒道:「修士当中竟有这般卑劣之人,也难怪你心灰意冷至此。」
「世间之事,大抵如此,总不能事事如意。」黎珩如是道。
第四十一章 拯救那个疯批魔头(6)
解决完城外之事后,晏洲心中并不算安定。原先他以为带着黎珩在市井中能暂避风头,但事实是,怨魔想找到他仍是易如反掌。
眼下单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为顾全黎珩,更不要说还要为他驱除魔息。晏洲想的是,索性将黎珩带回九苍山,仙门中戒备森严,怨魔自然无处遁形,除此以外,他还能另想法子替黎珩疗伤,若能修復好他的金丹,黎珩最后也不至于走上邪道。
思虑过后,晏洲唯一无法确定的是黎珩愿不愿意跟他走。
「你打算去仙门?」黎珩对晏洲这个突然的决定感到疑惑。
「是,」晏洲神色不变,「去仙门中求药,若再晚些,你多年的修为只会毁于一旦。」
晏洲原以为他会抵触,却没想到黎珩只是淡淡道:「哥哥想去哪里的仙门?」
「大千世界中,仙门不知凡几,但如今各大门派皆以九苍山为首,也只有在那,你的金丹才有修復的机会。」晏洲答道。
听到「九苍山」这三个字,黎珩的呼吸短暂地滞了滞,很细微,但没有逃过晏洲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黎珩只是皱起了眉,苦恼道「原来哥哥是为了我。」
晏洲虽心中起疑,但面上神色不改,试探道:「我知同门伤你甚深,致使你对仙门失望至极,但讨药一事关乎你的修为,哪怕再不愿,你也必须与我同去。」
黎珩笑了笑,毫不在意道:「哥哥也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又怎么会无知辜负。仙门不仙门的我不在乎,只要能跟在哥哥身边,去哪里都行。」
「只是……」黎珩垂下眸,低落道,「眼下我金丹破损,修为尽失,怕只能成为哥哥的累赘了。」
晏洲却不以为意:「我们不过是上山拜谒求药,又非是去闯龙潭虎穴。待你伤好后,定然实力斐然。」
最后一句,倒是像在哄孩子似的。
去往九苍山的决议就这样商讨好,晏洲很快便关了铺子收拾好行囊,带着一人一虎奔赴数百里之外的九苍山。
黎珩依旧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他不光给自己幻了形,还给十五换了身毛髮,原来的一身白毛变作了棕黄,除了赶路时会恢復白虎的原态,其余时间便化作一隻小猫,懒散地窝在主人或是晏洲的怀中。
一般人要去九苍山无非只有三种途径,一是由人引荐,二是自递拜帖,三是通过幻境考验,成为九苍山的新人弟子。
晏洲原想走第二条路子,却没想到被人稀里糊涂地塞了两块木製灵牌,推入了考生行列。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晏洲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将另一块木牌塞到黎珩手中。
虽话是如此,但实际上这才是晏洲的本意安排,不管他走哪条路,最终都会有人认出他是久苍山的玉茗宗师,上山自然是畅通无阻,不仅如此他还能助黎珩躲过盘查,将他直接带入自己的栖玉堂。
但若说晏洲是有意为之,那黎珩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在仙门中修习这么多年,自然也接触过新生考校事宜,他明明看到晏洲接了木牌,却未点出来,这倒是令晏洲有些生疑。
事实上晏洲并未多心,黎珩确有私心。他肯冒着风险与晏洲重回九苍山,除了修復金丹外,更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何景明会笃定亲眼看到了自己出手杀了师尊?为何怨魔能自由出入九苍山,甚至在梦魇中蛊惑自己?
黎珩不仅要杀了怨魔,还要弄清楚,九苍山中真正与魔物为伍的究竟是谁?
「等入了幻境,你千万要跟紧我,里头还不知有些什么。」进幻境前,晏洲对身旁的黎珩再三嘱咐。
黎珩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顺从道:「这样可以吗?哥哥。」
晏洲点了点头,两侧的守门修士看了看他们腰间的木牌,很快便放了行。
当晏洲踏入洞口,立即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吸力,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他忽然置身于一个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