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真意切,倒让晏洲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不过就是为了这么个孩子,也值得你与我这般犯倔?」朔方满脸无奈,「就为你破了这个例,日后他便留在栖玉堂近身侍奉你,只听你的调遣,如何?」
此言一出,最先出言反驳的是景明,大约是因为情急,他的言辞失了几分平日的稳重:「不可,他既来历成谜,又未通过弟子选拔试炼,留在师叔身边,终会成为祸——」
「景明!」朔方沉声喝道,他看向面前满脸寒霜的景明,低声道,「东泽的事……只是个意外,今后九苍宗中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
景明僵直着身体,在朔方告诫的目光下低下了头,半晌才从齿间逸出了一个单音「是」。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朔方挥了挥手,话音中有些疲倦。
众人渐渐散去,唯独景明仍留在惩戒堂中。北夜捏着扇子经过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无可奈何地嘆息道:「九苍宗早已是他的一言堂,你还不明白吗?若是东泽还在……」
目光触及到景明紧握的双拳,北夜摇了摇头,怜惜一般将后半句话隐了下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
翌日一早,栖玉堂的守门弟子为难地看着面前跪立在地的景明。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道:「玉茗宗师眼下还在冷池为小师弟疗伤,师兄不如先回吧,待宗师空閒下来我再为师兄通传?」
景明已经在此处跪了半个时辰,跪姿未曾变过,他像是并未将守门弟子善意劝告的话放在心上,仍执着地在原地跪等着。
几名弟子见状无法,只得派人前去通传。
栖玉堂内有一处特意为晏洲开凿出来的冷池,是二十多年前他负伤后朔方宗师亲手所凿,引的是九苍山顶西角锋上最得天独厚的一方万年灵泉中的水,相传这是昔年归元老祖得道飞升后所赐,也是九苍山的至宝。
晏洲勒令黎珩每日早晚需各泡上一个时辰,这个时间里,晏洲都会为他调息。这冷池水虽无法修补他的金丹,但能压制住他体内魔息的生长。
弟子前来通报时,晏洲正在看朔方给他的信符,灵鸽在他的肩头,五彩尾羽自然垂下。
信上说他不日便要下山处理岭南鬼兵王一事,少则七八日,多则月余便归,他不在时严禁晏洲外出,下山更是别想,以防万一,他还专门找了个可靠之人替他看着晏洲……
后面的絮叨之言晏洲一扫而过,他挥了挥手,肩上的灵鸽便振动了羽翅,向敞开的窗杦飞去。
「玉茗宗师……」守门弟子向他行礼,转述了殿外的情况。
——
晏洲随弟子去看,果然见殿门前的老槐树下跪着一个人,如今正值槐花谢落的节气,没消一会儿功夫,梨白的花瓣便落了那人满肩。
晏洲走近,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弟子在向宗师请罪,昨日未经思量,擅自闯入栖玉堂拿人,是弟子的过错,请宗师责罚。」景明低垂着首,不卑不亢道。
「是朔方命你来的?」晏洲恍然道,「他信中所说的那个可靠之人莫非……」
「是弟子。」
「你倒也不必……」晏洲顿了顿,真心实意道,「这么听话,黎珩没出什么事,我也没将昨日的事放在心上,至于朔方的命令,就更不必当真了。你与其在这跪着,倒不如自去静修。」
「是,」景明点了点头,仿佛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便起身道了句,「弟子明白。」
晏洲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觉得他并不是很明白……
第四十五章 拯救那个疯批魔头(10)
「哥哥去见他了?」黎珩手中握着几颗栗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餵着十五,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着向他走来的人。
「衣裳也不好好穿?」晏洲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弯下腰,替他拉好松松垮垮的衣领。
因着他弯腰的动作,晏洲的一缕乌髮顺着半边肩滑落,正好扫至黎珩身前。
黎珩握住他的发梢,不轻不重地向下扯了扯,他看着他道:「我不喜欢他,哥哥以后离他远些好吗?」
黎珩仰着头时,眼底只倒映着晏洲的身影,像是他的世界只余下晏洲一人。
晏洲轻微地蹙了蹙眉,问道:「你怕他?」
胸口的伤好似再次灼热了起来,那柄剑贯穿自己身体时的痛意仿佛还留有余韵,黎珩缠绕晏洲发梢的食指微僵,未几,他朝晏洲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我只是……厌恶他。」
「厌恶」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晏洲垂眸看他,忽然想起原世界线中黎珩与主角之间的关係。
他们都是黎国人,一个是皇天贵胄,一个是将军之子,两人自幼相识。彼时道风在民间盛行,皇室中被选中送入仙门修习的皇子皇孙不知凡几,而在黎国皇室,黎景明正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随后云翊亦被挑选出来作为陪同者,二人因根骨奇佳,同时被九苍山的东泽宗师收为入室弟子。黎景明便自此摘去俗姓,只作为一名普通弟子潜心苦修。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黎国便迎来了灭顶之灾。彼时黎、萧两国已经角逐十年之久,两国鼎立,其余小国依附,两国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不知何时起,这种平衡被打破了,战火一触而发。长久的战争使得人间民不聊生,人们积怨已久,便成了怨魔最好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