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来此作甚?」
道士打量陈晋一眼,开口问道。
陈晋回答:「我来领取苏孝文的尸体。」
道士把手一伸:「官府文书呢?」
「没有。」
「没有文书的话,得给十贯钱。」
陈晋吃惊道:「十贯!你不如去抢?」
道士吃吃一笑:「是好过去抢……没银子,哪里凉快哪里呆去。」
说罢,转身要进屋关门。
陈晋踏步上去,一手抓住门:「道长,通融一二。」
道士嚷道:「有钱就能通,无钱狗屁不通,撒手。」
陈晋趁机一弯身,钻了进去。
屋里头沉闷阴森,充斥着浓烈的臭味,难以想像,这道士怎么能在这般环境内居住。
道士脸色一变:「好小子,尸家重地,岂是能随便闯进来的?不想死的,快出去,莫停留。」
陈晋不理,抬眼观察,见一副副棺材分成两排,靠墙排列开来,约有十多具。
这些棺材相当简陋,薄薄的那种。顶盖之上贴张红纸,写着亡人的姓名。
道士双臂抱胸,冷眼相看:「小子,莫怪我不提醒你,尸家重地,阴煞瀰漫,就伱这般单薄的身子骨,受到恶冤衝撞,轻则头晕脑胀,呕吐噁心;重则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陈晋站在那儿,的确感觉凉飕飕的,似乎还听到了悽厉的哭喊声,以及喊冤声……
纷杂的声音如浪潮般涌向脑海,来势汹汹。
但当来到文庙之前,顿时消失殆尽,风平浪静。
文庙能辟邪,怪异退避。
陈晋开始搜寻,不用多久,找到了苏孝文的棺材,心中有难言的意味波动。
道士盯着他看,见他安然无事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苏先生的学生,叫『陈晋』。」
「你真得只是个读书人?为何不怕?」
陈晋呵呵一笑:「读书人心头有浩然正气,为何要怕?」
道士跳起来:「我信你的鬼!天下贪官,哪个不是读书人出身?一个个肠肥脑满,何来浩然正气?」
陈晋悠然回答:「读书人之间,也是不同的。」
道士冷哼一声:「我读书少,你休想骗我。」
陈晋问:「敢问道长名讳道号?」
「我叫『顾乐游』,师承五岭出云观,领高州府府衙差事,在此打理义庄事务。」
五岭,巨大的山脉,据说那里坐落着不少神庙道观,分别代表不同的派系。
陈晋眨了眨眼睛:「道长领这差事,是为了修行吧?」
「在这修行?想什么吃呢,苦差事而已,运气好的话能赚点零花钱。」
「身为出家人,道长为何总想着赚钱?」
顾乐游嗤之以鼻:「你懂什么?修行即花钱,没钱寸步难行,连饭都吃不饱。」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陈晋竟无言以对:「顾道长,我真没那么多钱,要不,给你打张欠条?」
顾乐游摇头似拨浪鼓:「这种事,一锤子买卖,哪有打欠条的道理?」
陈晋道:「可十贯钱实在太高了。」
顾乐游冷笑道:「我坐镇于此,日夜感受怨煞,阴气、恶气、死气、臭气……冤鬼缠身,你以为好受?瞧我这张脸,本是英俊潇洒,而今毒疮滋生,不知要多久才能养好。」
陈晋眼珠子转了转:「地方的确臭了点,但阴气恶气死气那些,我怎么感受不到?」
「哼,你才进来多久?我劝你速速离去,否则后果自负。」
陈晋哈哈一笑:「我读书多,你吓不到我。」
顾乐游顿时恼了:「不知好歹的书生,你自己要寻死,儘管留在这。」
陈晋道:「顾道长,我与你打个赌,今夜我留在义庄,如果安然无恙,明天我便能带我老师的尸身离开。」
顾乐游忍不住又打量他一番:「你这书生,还真有些胆色。」
陈晋慨然道:「老师遭受冤狱,枉死牢中,而今尸体不得安葬,我必须要来办好他的身后事。」
顾乐游点头道:「是个仁义的,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敢在义庄过一晚,就能带走尸体,我分文不收。」
说罢,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开始闭目养神。
陈晋有心来套话,走过来,问道:「顾道长,你们修士修行,是不是吞吐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顾乐游不睁眼,嘴里回答:「炼气乃根本法,万法之源,传承至今,多有变化,各门各派,法门又不同。其实这时世,天地动盪,杂质横流,传统纯正的炼气士已经很难修行了。」
陈晋想起「仙佛大道破碎」的说法,又问:「原来如此,那除了练气,还有什么法门?」
「嘿,你一介读书人,怎么对修行有兴趣?」
陈晋忙道:「道长,实不相瞒,我一向喜欢读杂书,嚮往仙道之事,也曾学过剑。」
顾乐游一怔,睁开了眼睛:「你,学剑?」
「是的,因缘际会之下,我被一位白髮老者收为徒弟,传授了一套剑法。」
陈晋直接编上了,以后也能用来解释《永字八剑》的存在。
顾乐游听着,忽然捧腹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子,枉你读那么多书,被骗了还傻乎乎。」
「被骗?」
陈晋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不认为,既不用交学费,也不用付出其他东西,能骗什么?」
顾乐游狐疑道:「那人家为何教你?」
「师父说我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练剑天才,所以就教了。只可惜他老人家乃世外高人,神秘莫测,连名号都不肯告诉我,传授完剑诀,便飘然离去。」
陈晋不无遗憾地感嘆道。
这说得有鼻子有脸,顾乐游半信半疑。
天地之大,奇人异士,随缘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