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翱听了这话不大高兴。
以前他做日本订单时,也碰到过类似请求,当时他没经验,以为对方就是不放心,来看看,便答应了,谁诚想最后,两个日本人哪也不去,就拿把凳子在车间坐着,手里还拿个纸笔,把每个工人偷懒时长都记下来,交货时拿来砍价扯皮。
林翱作为一个小厂长,算不上什么良心企业家,但他也知道工人也是人,是人就有要犯懒偷閒的时候,只要最后不误事,中间歇会就歇会,犯不着盯这么紧,况且为了赶叶欣岚这批订单,大家已经够累了,这会要是再施压,实在有点说不去,就一口把这个请求给拒了。
他其实也拿不准,这到底是叶欣岚的意思,还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但涉及到他的利益,也没法一味妥协,只能告诉对方:来看看,可以,来24h监工,免谈。
采购没办法,只能回去找叶欣岚,说工厂不太配合。
叶欣岚颇感意外,毕竟先前林翱几次三番示好,确实让她产生了不少优越感,还以为他真成了软柿子,任她予取予求,没想到做事还是有些原则的。
有原则是好事,毫无底线只会让渡的人,在生意场上也走不远,叶欣岚思量一番,觉得确实是她这边太心急,前头不闻不问,一到收尾期就猛催,给人观感确实不好。
她不在乎林翱对她的看法,但是很珍惜公司在业界的口碑,同样是生意伙伴,就该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林翱跟她关係不一样,就可着劲欺负他。
叶欣岚给林翱去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口气还是硬邦邦,一点不像之前那么委婉好说话。
「是你的主意?」林翱质问她:「不合适吧,你这就是不信任我。」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叶欣岚赶紧安抚他:「就是这次阵仗比较大,哪个环节都不想出纰漏,别的真没什么,你也理解理解。」
林翱沉默了会,嘆口气:「一码归一码,我明明白白干了我该干的事,该让的利润我也让了,委屈我一个人没什么,但厂里这么多人,我总要顾着大局。」
「我知道,这事是我这边处理不到位,我过去给你赔罪,行吗?」她该硬则硬,该软的时候也不含糊,林翱本来还憋着气,听了这话一愣,酸了她一句:「不说后会无期了?」
「……你这人。」叶欣岚才想起这茬,有点抹不开面:「那算了,我不去了。」
「别啊,出尔反尔怎么回事,来呗,我当忘了那事,谁也不丢人,行不行?」林翱小心地哄:「不过你见我,你那个小男友不介意?」
隔着话筒都闻得到醋味。
叶欣岚没有点破他:「不会,工作嘛,他理解的。」
「哟,这么大度,那还是我小人之心了。」林翱凉凉道,他事情说完了,也不想挂电话,毕竟好不容易才跟她联繫上,不知怎的就扭捏起来:「那个,你吃饭了吗?」
「没呢,最近忙,待会点个外卖扒拉两口算了。」
叶欣岚边回,边伸手从桌上一迭资料里扯出报价单来看,林翱估摸着这会她也没心思吃,便止了话头,转而叮嘱明天早点来。
「你快到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出来接你。」
叶欣岚笑了:「不用这么隆重吧,还让厂长亲自接?」
「那是,大客户应得的待遇,我还指望明年继续合作呢。」林翱说:「怎么样,你考虑考虑,我们签个长期合同,价格都能谈。」
叶欣岚一滞,随口应付:「再说吧。」
她懒得戳穿他的小心思,一有机会就得寸进尺,给点颜料就开染坊,鸡贼的很。
林翱嘿嘿笑了两声,挂电话之前反覆强调:「记得提前说,我真的来接……」
叶欣岚直接摁掉了通话,熄灭的黑屏里映出她的脸,竟然是在笑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连忙拍拍脸颊,赶跑笑意,心里有一丝古怪。
到底是相熟的人,只要避开不愉快的话题,聊上几回合,那种顺畅的愉悦感就来了,简直防不胜防。
叶欣岚发出无声的嚎叫,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深刻反思。
人要保持浓度一致的爱恨是很困难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一种平淡的面目示人,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跟林翱有太多瓜葛,更不要产生情感上的偏向,但有时一忙,这种警戒心就淡了,实在不太好,可是又能怎么办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为第二天的见面惴惴不安,反覆做着心理建设,然而生活里的意外频频出现,他们最终也没见上面。
出发之前,叶欣岚接到了林翱的一通电话,他在电话里特别沉默,叶欣岚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了?」她有了不好的预感,胸口又沉又凉。
林翱缓了几分钟,才告诉她,刚刚接到了萍乡第一人民医院的电话,凌晨的时候他妈妈被发现倒在路边,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已经晚了,老家的亲戚让他回来,主持一下丧事。
第49章
叶欣岚心情复杂。
她当然讨厌林翱的妈妈,那个女人和天底下所有势利眼婆婆一样,踩高捧低,眼睛长在头顶上,对同为女人的儿媳妇百般挑剔苛责,叶欣岚最恨她的时候,也在心里默默诅咒,希望她死掉。
但这也仅仅是种泄愤,如今得知她真的去世了,心里头也没觉得多畅快,反而溢满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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