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眠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不要说亲,要选阿姊喜欢的人才好。」
可是这世间又岂能事事如意?
上一次任务中傅璎临近订亲,却因傅远战死边疆,逸王和老夫人接连因病而死,一直爱护的弟弟也被逼自尽,于是拔剑自刎于庭前,以此明志。
没过多久,容国就彻底合併了徐国,逸王府也随之消失在日日月月中。
傅璎便笑着揉揉他的头髮,嘆了口气无奈道:「徐国怕是要亡了,眠眠最近可不能再胡闹着出去玩了。」
这话本是她不该说,可现如今局势实在紧急,徐瑛用药死死吊着老皇帝一口气,又接连软禁皇后和诸位皇子,怕也是不想做这亡国之君,又舍不下这半生图谋的权力。
若能殊死一战……
傅璎敛了心神,傅远倒是想出征,但虎符被徐瑛死死扣着,他就是有那个心,如今也没那个本事了,九关已破,容国势要绝人。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逸王府落败在即,好在银钱总归是不缺的,待到上京被攻破那时,随意找个山村住下,也能过一生温饱日子,容郁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也不屑于对徐国旧臣下杀手。
这话没必要对傅眠说
傅璎隐隐约约知道她的弟弟和容郁有过一段情谊,但这份情谊有几分,她却是不清楚的,这个不确定性让她有些恐惧,她细细想了片刻,才道:「眠眠,月底我们全家搬到九重山别院去。」
傅眠:「为什么要搬?」
傅璎道:「容国快打进来了,怕是要波及到我们……」
傅眠疑惑,「所以我们……是去躲躲?」
傅璎点头。
傅眠道:「不打吗?」
傅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嘆了口气道:「你兄长打不了了,太子殿下不给兵符,没法子的。」
傅眠沉思片刻,抬头道:「那太子殿下也不打?」
「打不了。」傅璎坐下来:「你还记得前段时间,皇后娘家被下狱的事吗?」
傅眠点点头,「他们谋杀皇帝。」
傅璎没说话,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没那么简单,太子殿下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她不愿细讲,只一句话带过。
又告诉他:「如今也只剩谈和割城池这一条路走了。」
傅眠道:「太子殿下不割城池,容郁也能全部打下来。」
傅璎卦了刮他的鼻尖,无奈道:「你对他是从哪来的自信?」
傅眠躲了躲,没躲开,揉了揉发痒的鼻尖,道:「那我去要兵符,让兄长把他们打出去好了。」
他撇着嘴巴,「这样阿姊还是最厉害的女官,兄长还是我们家的将军,我还要做长乐世子。」
他眼中闪着莹莹泪光,道:「我可过不了苦日子的!」
「父亲说了,将来阿姊和兄长成家,也不准对我不好,不然整个逸王府就都是我的!」
「什么话?」傅璎轻轻嘆息,「哪能让眠眠过苦日子呢?」
傅璎被他无厘头的话闹得想笑,想想如今的境遇,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努力地扯起嘴角,「好了,眠眠休息会儿,我去找你兄长说些话去。」
傅眠点了头,看着她出门。
……
上京城被攻破的那天正是开春,冬雪消融,本应是铮铮向荣的上京城内一片萧瑟,有些家财雄厚的富商早已经听到消息及时搬走,剩下来的有些是有官职在身的官员,有些是没钱逃命的穷苦人家。
徐容两国交恶已久,世代血海深仇,如今不过是被容国反将了一军,竟然能闹到要亡国的境地。
二月底时,傅眠一家简单收拾了行装,搬到了九重山的别院。
漫山的梨树还没开花,绿叶葱葱,又接连下了几场春雨,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味道,只是少了以往的灯火纷乱,浮光掠影。
傅远和家里人坐了半天,忽然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打。」
老夫人拦住他,哭道:「如今还能打得了什么,容军已经攻到城下了!」
「我的儿!你母亲我知晓你有忠君报国志,不忍看徐国就这么亡了,可太子殿下不给一兵一卒,你又怎么能去打?!」
徐瑛像是真的放弃了,他没有做过多抵御,也没有让谁去领兵抗敌。
徐国的命数尽了。
大家坐在一块儿,心里都知道老夫人说的是对的,先前没破玉兰关,傅远若能领兵,那还能打,可容国军队已经是兵临城下,如今再打,无异于螳臂当车,去了只有送死的命。
傅远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前父亲随先帝,先帝是太子,母家却势弱,在夺嫡之中缕缕败绩。」
「父亲不也从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吗?」
「这怎么能一样?」傅璎反驳道。
傅远声音中带着悲怆:「是不一样,可我们傅家当初也是先帝肱股之臣,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徐国,基业败尽吗?」
「尽忠尽孝,又岂能两全?」
「无论如何,我得去试试。」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傅远目光看向傅眠,心想这一去怕是就有去无回了,他忍下心酸,继续说道:「眠眠,日后你阿姊出嫁,怕是得换你来背了。」
「——啪」
傅璎怒不可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说什么呢?!」
傅眠烦得要命,别过头不去看,眸中却全是晶莹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