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是他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岁。老太太最喜欢这个粉妆玉琢的孙女。
「不是我那乖孙女,是我那乖外孙子。是玄烨来看我老太婆了!」
佟国维大惊,「额娘,您不会老糊涂了吧?您说皇上今天来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进来我院子之前。他悄悄进来的,不想让你们知道,回头兴师动众的。还给了我一个玳瑁的西洋老花镜。」觉罗氏拿出那样东西,佟国维信了,因为这西洋稀罕物件,的确不是府里其他人随随便便弄到的,若是弄到了定会同他说,一定是外头带进来的。
「那皇上人呢?」佟国维急了,万一要是在他府上招待不周,可就罪过了。
「没事儿,玄烨是个好孩子。」觉罗氏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听说你想等清梦大了之后,便送进宫去给玄烨为妃?」
佟国维一愣,老娘怎么想起说这个了?「儿,的确是有这个心思。」不过却不仅仅是为了为妃。若不是赫舍里氏皇后捷足先登,他巴不得佟佳氏再出一个皇后。
觉罗氏摆了摆手,「不用你扶,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劝你歇了这心思吧,孩子送进宫也顶多就是个妃位。」
「这怎么话说的?」佟国维不服气了,毕竟自己也是皇上的亲舅舅,清梦又是个小美人坯子,还教养得知书达理。
送完老母亲,佟国维重新回到宾客中间,他那个永远一张铁面无表情的长子叶克苏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一边,说了一件足以令他腿软的事。
听完后,佟国维嘴唇都哆嗦了,「那那……皇上人现在哪儿?」
「已经回去了。图海一直候在府外,护送着的。」
「怎么没叫太医来看看?」佟国维捶胸顿足,「若是皇上龙体有损,我有几个脑袋够丢哇!怎么能在我府上出这样的事?皇上来你知情?」
叶克苏沉默不语。
一看他这个反应,佟国维便气不打一出来,自己这是生了个什么?胳膊肘子永远不向里拐,什么都瞒着他这个亲阿玛。
「皇上想单独见见我祖母。」
「那你也得保护好人哪!这好歹是个大臣的儿子,一场误会,万一有刺客这多可怕?」
「是儿子大意了,皇上不让人跟着。我便去巡视确保家里宾客无问题。」
佟国维摆摆手,「罢了,所幸皇上应当无大碍,要愁的也不是咱家。那鰲拜和米思翰才是有的愁了,恐怕这会儿就进宫负荆请罪去了。不过明儿下朝后,我还是得跟皇上请个罪,你也同我一道去吧!」
「是。」叶克苏应道。
天闷闷地响了一声雷,全然没了上午时的晴好。三架华丽的马车在宫门口遇上。
鰲拜掀开帘子,「额尔赫,是米思翰么?」
额尔赫打量了一下,回头道:「是尚书大人。」
鰲拜从马车下来,只见米思翰从马车里出来,揪出一个被绳子绑着的少年,一边低声训斥。
少年一见鰲拜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挽月,顿时心生焦急,「月儿!」
挽月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马齐,心里也难受得针扎一般,「阿玛,马齐少爷是被我连累的,他全然不知情,只是以为我被坏人欺负,年轻气盛一腔义气罢了。您帮我同皇上求求情,饶了他吧!」
「不!月儿!是我没轻没重,眼拙不识泰山,一切都跟你没有干係!阿玛,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任何一个人!」
米思翰脸上的肌肉直抽抽,如果不是在宫门口,又顾及脸面,他早一脚踹死这个混蛋儿子了!原来就是为的这个女子打的皇上,看到这张脸,米思翰有点理解了。但合情不代表合理啊!
你小子这是学平西王吴三桂怒髮衝冠为红颜啊!好的不学,学这不忠不义没出息的伎俩!
两家好歹我有亲戚关係在,米思翰的侄女温哲是鰲拜儿媳,他也勉强笑笑:「犬子莽撞,连累令爱了。」
鰲拜满不在乎摆摆手:「你我都也是年轻气盛时候过来的,血气方刚才是少年。依我看,马齐是个好样的孩子,能文能武,将来必成大器。」这小子怕是看中他家月儿了,论相貌才学,人品家世倒也匹配。米思翰虽与他有姻亲,但在朝中从未与他亲近,甚至疏远。如果能让他的儿子做女婿,亲上加亲又能拉拢米思翰,也是桩好事。待会儿,他得好好帮马齐求求情。
米思翰知道鰲拜日前在朝中气焰盛,恐怕早就让皇上忌惮。便也不同他在宫门口多说,将要走,却被鰲拜拦下,「米思翰,你这捆着马齐要做甚?」
米思翰一愣,「自然是负荆请罪。」
鰲拜略一沉声,「不妥。」
「为何?还请中堂赐教。」
「皇上既然是悄悄去的佟大人府上,又悄悄离开,说明并不想叫旁人知道。也未立即打落马齐和小女,可见并不想闹大。你现在绑着马齐,岂不是与圣意背道而驰?」
米思翰一思忖,觉得有道理。「那……这错还要认么?」
鰲拜正色,「当然要认!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还得看皇上宣不宣。」
米思翰当即瞭然,「这样,我同大人先面见皇上,探探情况再说。犬子令爱留在马车里,待宣再入。」
「我也是此意。」
两人商定后,便吩咐好了各自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