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很快便琢磨过来这话背后的意思,反倒不生气了。她这是在故意撩拨,引他主动。他原本把她视为猎物,没想到人家反客为主,也対他勾了勾鱼钩子呢。
曹寅在一旁提心弔胆看了好一会儿,见皇上又笑了,这下更惶恐了,于是试探着问道:「皇上,您别太动气伤心了。是她不识好歹,要不奴才替您教训她去?」
玄烨抬了抬手,示意不用。这个时候,至纯如钱串子脑袋曹寅,就不如满脑子都是**的容若懂女人心了。
「不用管她。」不爱吃拉倒!下回反其道而行,非给她吃点「苦头」。
「是。」曹寅心下不由替挽月担忧起来,也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劝劝,竟然也糊涂了,就老老实实来替她把这话原原本本跟皇上转述了。这不害人么!她还是仗着自己是鰲拜女儿,嚣张了,怎么能同皇上这样说话呢?他跟了皇上那么多年,都不敢这么猖狂地说。
伴君如伴虎啊!
她才认识皇上多久!
顾问行进来了,和声道:「皇上,赫世享大人在外头候着,说给您带来了一些新鲜物件。」
完颜赫世享,镶黄旗包衣出身,是玄烨新找的预备接替明珠做内务府总管的人选,此人与京中、京周各地皇商擅长打交道,也和番邦、海运打交道,懂得多,精明世故,据说爱倒腾新鲜玩意儿。刚从海运上回来,许是弄了什么新奇事物。
「宣他进来吧。」
玄烨坐下。
不一会儿,顾问行领着赫世享到了玄烨跟前。
「微臣赫世享,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谢皇上!」
「听说你刚同海运上的商船打过交道,都探听出什么了。」
「回皇上,近来沿海一带,东洋人、西洋人以及南洋都来往频繁,沿海百姓通过这些贸易,起来不少富商,那一带的郡县都比内陆要富庶。洋人也运过来不少新鲜玩意儿。」
「富庶?富庶是好事。」玄烨道,「只是,朝中也有不少官员対此颇有微词,认为外来洋人,会将番邦不好的习俗传进大清,不利民众淳朴;听说还有什么传教士。」
赫世享答道:「的确如此,此次微臣就同两个传教士有所交道,他们还试图说服微臣,去信他们的教。」
「哦?看来朝中官员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且他们认为,商人奸诈,富起来后容易为富不仁,既然大富商坐镇一方,连地方官员都不好管。江南便是如此。沿海若也如此,恐怕一旦成气候,更不易管教。百姓纷纷学行商,无人愿种地、做工匠。自古历朝历代都対商人打压,朕认为得张弛有度,国库需要时松;不需要时,紧。眼下国库空虚,你且睁隻眼闭隻眼。」
「嗻!」
玄烨听他说新鲜玩意儿,倒是来了兴趣,「什么东西?拿来朕瞧瞧。」
赫世享让身后跟来的太监呈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个十分精緻的银制匣子。
他亲自打开后,玄烨看到了一块四四方方黝黑如泥土的东西。
「这是何物?」
赫世享展开一页纸,「这是船上的传教士赠与微臣,是一种他们的食物,名为chocolate,译过来是巧克力。是一种多重香料製成的,吃了可以补充体力,只要一小块,抵得上吃他们一片充饥的……麵饼。」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有洋人吃的那种松松垮垮,类似馒头的饼,
玄烨皱着眉,见赫世享果真细心写了长长满满的一页纸,详细描述了这种名为巧克力的食物,「顾问行。」
顾问行忙过来,用银针试毒。
「赫世享,曹寅,你们都来尝尝。」玄烨指了指那黑子里黑乎乎的东西,光看样子,实在提不起食慾。这洋人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色香味。
赫世享是吃过的,対这种食物起初也吃不惯,不过在洋人的聊天下,又喝了热可可,逐渐也接受了这种食物,后越吃越好吃,所以才带来给皇上尝尝。曹寅更是兴奋,洋人的没见过的东西,他当然想试试。
谁知刚吃了一口,曹寅的脸色就变了。
玄烨见他半晌不说话,顾问行都吓傻了,这该不会有毒吧?「曹大爷,您……说句话?」
曹寅只觉得唇齿间似乎犹如喝了最苦的中药,顺着舌头一直苦到嗓子眼,口感还跟啃了一嘴泥巴似的,恨不得立刻吐在地上。
玄烨也急了,心疼上了,「谏亭!你怎么了?说话呀?赫世享!这怎么回事?你好大的胆子!」
曹寅摆摆手,苦着脸,「皇上,虽然奴才方才说的话不好听,可那不是奴才本意,是转述的。您也不能这么……惩罚奴才!这玩意儿苦的!比黄连还苦!赫大人,该不会路途遥远坏了吧!」
「不会啊!天津港离这儿又不远,微臣尝了,和在洋人那儿吃的一样。微臣还特意用了银器装呢。」
既然没毒,那就是他无福享用。玄烨忍不住白了曹寅一眼,没见过世面的!
自己亲自尝了一块儿。
曹寅脸色都变了,「皇上别……」
果然,很快的,同样僵硬,在玄烨的脸上也见到了,只不过没像曹寅那般痛苦。到底不好在大臣面前流露出来他也没见过世面不是?毕竟人家赫世享吃得惯呢!
玄烨笑笑,「的确新奇。你下去吧,同明珠好好说说后头内务府的事儿,他很快就要调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