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不用折腾什么,小饭馆叫桌饭菜就行。」
自己弄麻烦, 谁也腾不出时间, 闻欣最近忙得很,但人情上的东西又不能再拖。
她道:「那再买只烧鸭?」
虞万支点点头,送她到服装厂才自己走。
闻欣往车间去,照例到小组长刘娟那儿领活,拉着麻袋到缝纫机前坐下来。
她一坐就是一早上, 中午到食堂吃饭, 心里计算着自己今天能挣多少钱, 冷不丁有人跟她搭话道:「闻欣, 陈主任叫你。」
闻欣抬头看,是同车间的陈婉婷。
她嘀咕着陈主任又不管生产,找自己能有什么事,看一眼自己还没吃完的饭说:「行,我吃完就过去。」
陈婉婷好像已经知情,催促说:「你别耽误时间啊。」
闻欣有点不乐意,索性边走边吃,虽然好奇,但没有跟她搭话的意思。
陈婉婷也不开口,只是时不时地催促着。
闻欣脚步不紧不慢,心里越发奇怪,到办公室门口探头看,里头大半都是上次一起跳健美操的熟人。
这是又有什么比赛吗?她心中暗喜,决定肯定要好好表现再拿个奖金。
不过陈主任才不是为这件事,跟坐在椅子上的人说:「徐老师,,你看看叫谁去拍。」
被称为徐老师的看上去不像什么学问人,穿着件枣红色的毛衣,裤子垂到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流行,只怕能把这三里地扫干净。
闻欣见不得这种打扮,在心里摇摇头。
不过徐老师觉得自己挺好的,有些高傲道:「你们厂里就这几个人?」
他眼神也叫人不喜欢,充满着挑剔。
说真的,闻欣哪怕是上学时都没被老师这么看过,毕竟她成绩是不怎么样,但学习的态度是出名的好。
她撇撇嘴,琢磨着这到底是哪颗葱。
徐老师也在这时候看到她,下巴一点说:「就她吧。」
就?闻欣轻轻翻个白眼说:「陈主任,是要做什么吗?」
陈主任这才解释道:「厂里要拍几张宣传照,徐老师可是很有名的摄影师,你有福气了。」
这福气闻欣才不要,她可是出来打工的,犹豫着说:「要很多时间吗?」
耽误她挣钱可不行。
陈主任知道工人们最关心什么,也不含糊直接说:「拍一套衣服给你一块钱。」
一块啊,闻欣心想快门按下去不要多少时间,点头应下来,寻思快的话还能来得及回去做两件衣服。
徐老师心想一块钱算什么,颇有些不屑,看她们商量好就说:「那我明天再来,记得化妆。」
他大剌剌要走,又回过头说:「你这个眉毛得好好画才行。」
说实在的,闻欣对自己的脸是很有信心,听他这挑剔的语气,不由得愠怒,嘟嘟囔囔说:「我眉毛怎么了。」
陈主任等人走才打圆场说:「有才华的人是这样,你多担待啊。」
什么才华,闻欣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早就撂挑子,她嘴角抽抽说:「没事,工作要紧。」
不过仍旧愤愤,下班后问虞万支道:「我眉毛不好看吗?」
虞万支想也不想就说:「好看。」
闻欣不满意,扯他衣角说:「不许敷衍。」
虞万支只得细细端详后再次郑重道:「非常好看。」
他说的也是真话,闻欣的五官哪哪都好,尤其是两道弯弯的柳叶眉,自有古典韵味,微微蹙在一起,更是让人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闻欣被他的眼睛盯着,不自觉陷进去,垂着头说:「快走。」
又继续抱怨着那位徐老师没眼光——她也不想尊称,主要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
刚刚不走的是她,现在催着的也是她,虞万支无奈摇摇头,踩着自行车往家里走。
只是还没进家属院,先在门口的小饭馆点菜。
晚上要招待客人,都是能吃三碗饭的男人,菜的量自然得多。
虞万支掏钱的时候也心疼,尤其还是闻欣挣的,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道理,说:「结婚的时候本来该请的,不过大家都很忙。」
这要是搬家再不请客,未免说不过去。
闻欣还是挺欢迎客人的,说:「都是你的朋友,应该的。」
她爱热闹,早觉得这日子有些枯燥,觉得自己没交上什么朋友,见见他的也好。
虞万支心里鬆口气,到家后先把米饭蒸上,又把桌椅板凳摆开。
他定的时间不算早,等家属院门口的小饭馆送菜来,客人才算到到齐。
除了闻欣见过的陈通山和老张还有四个人,几个人看上去交情颇深。
她听着他们唠嗑好像过去发生过不少事,只捧着自己的碗静静吃。
这顿饭一直到夜里,留下一地的酒瓶才要散去。
虞万支扶着醉酒的哥们下楼,回来后说:「放着我收。」
闻欣看他也没少喝酒,狐疑道:「你行吗?」
虞万支人还是清醒的,不过俯身道:「当然行。」
这话说得又有别的意味在,闻欣推他一下说:「你老实点。」
虞万支轻出声,步伐稳健地把碗筷端到厨房。
闻欣把塑料椅子迭起来,开窗散散屋内奇怪的味道,抱着自己的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灯忽然暗掉。
她习以为常道:「虞万支,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