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顺着昭宁的目光看过去,故意怂恿道:「喜欢就上去坐坐,朕不介意。」
昭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说的倒是轻巧。
就算他真的不介意,外面也有的是人介意。
更何况她知道这干清宫里有太后的眼线,若是她今日敢信了顺治的鬼话,明儿说不定就要彻底跟后位说再见了。
太后是要通过联姻稳定大清与科尔沁的关係,但却绝不会要一个妄想逾越本分的皇后。
她不傻,绝不会往顺治挖的坑里跳。
顺治见昭宁并不接茬,只是玩味的一笑,然后不再管昭宁,径直走进了西暖阁。
昭宁自是跟着进去,刚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情景下了一跳。
御案上、高几上、甚至是躺椅上,都堆着一摞摞的奏摺,看着不像是帝王的书房,倒像是堆放奏摺的仓库一样。
昭宁这才明白,顺治将她抓到这儿来,嘴里说着是让太后安心,实际上是叫她做苦力来了。
这么多奏摺,得磨多少墨才能批完啊!
「愣着干什么,过来了伺候。」
顺治坐在了御案后面,顺口说了一句,便拿了一本奏摺看起来。
昭宁走到他的右手边,那里放着一方白色砚台,墨池里朱砂半满,应是干清宫伺候的人提前准备好的。
这朱砂,要怎么磨来着?
昭宁拿起斜放在一旁的朱砂条,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朱红色的墨条上盘着一条金色的巨龙,上面有三个字,应是纂书之类的,她却是不认识的。
「大格格别着急,这墨是刚磨好的,还得一阵子才需要加,您慢慢磨就好。」
林升取了几滴水在砚台上,口中提点着,「朱砂墨质地坚硬,需要重按慢转,您可以先试一下。」
虽然曾经被昭宁装作不会汉话耍了一次,但林升倒也不会因此记恨昭宁,只觉得她一个女子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有些警惕心也是正常的。
故而见昭宁拿着墨条犹豫,便上前来提点。
昭宁感激的对着林升笑了笑,按照林升教的将手中的墨条按在砚台上,一圈圈的慢慢转着,眼看着砚台上了清水慢慢染成了朱红,倒也颇有一番意趣。
顺治换摺子的间隙又看了一眼昭宁,见她虽然动作生疏,但却也算是有耐心,也没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两个人一个磨墨一个批摺子,倒算是和睦。
等墨池里的朱砂被顺治用了大半,昭宁也磨的差不多了。
林升取了金针来教昭宁将刚磨好的朱砂与原先墨池里的残墨搅拌均匀,顺治将笔伸过来沾了沾,在摺子上画了几下,还算满意。
朱砂要比普通的墨条质地更硬,磨起来也更费力,昭宁磨了这么一池之后,手腕已经有些酸软,再拿起朱砂条的时候,不免有点颤抖,林升见状,赶紧接过朱砂道:「大格格先歇歇,奴才来就好。」
「你倒是心疼她,」顺治顺手将一本奏摺丢出去,哼了一声,「这才磨了多久,大格格就受不住了?」
昭宁根本不受他激将,顺坡下驴的走到一旁坐下,泰然道:「皇上说的是。」
顺治:……
就在顺治还想开口再嘲讽昭宁几句的时候,外面的小太监进来回禀:「皇上,襄亲王到了。」
顺治略有些得意的扫了愣了一下的昭宁一眼,挥手道:「叫他进来!」
第17章
这个妖孽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听到博果尔到了,昭宁倏然站了起来,震惊的瞪向顺治——
明知道博果尔要来,还把她带到干清宫,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大格格这是怎么了?」
顺治得意的看着昭宁,「不是累了吗,好好坐着歇着啊。」
昭宁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这西暖阁里会堆得到处都是奏摺了。
整个西暖阁里除了她刚刚坐的小几旁边有两个能坐的木凳之外,再没有别的能坐的地方,若是她不起来,等会儿岂不是要跟博果尔相对而坐了?
这个混蛋皇上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头髮太黑了,想要亲手染点绿色上去!
昭宁虽然暗自腹诽,但却是真的不敢就这么大喇喇的跟博果尔坐到一起去的。
她倒不是怕顺治挖坑后翻脸,而是一来不想叫博果尔再过多脑补,误会她的意思,二来不想叫此事传到太后耳中,再惹出其他麻烦。
所以她只能顶着顺治戏谑的目光,重新走回顺治的手边,接过林升手中的朱砂墨条继续磨墨。
要不是余光看到博果尔已经走到门口,不想迎面撞上,她一定会直接跑出去,而不是留在这儿受罪。
「给皇上请安。」
博果尔一边给顺治行礼,一边偷偷瞄向昭宁。
昭宁只当没察觉,低头安静的继续用力推着墨条。
「起来,坐。」
顺治招呼了博果尔一声,然后转头对着昭宁道,「那是上等的朱砂墨,可禁不住你的蛮劲儿!」
小气鬼。
昭宁腹诽一声,将手中的朱砂墨条往旁边一放,福身道:「皇上要跟襄亲王议事,我就先告退了。」
还不等她起身要走,顺治就阻拦道:「不急,你帮朕把地上那些摺子整理一下再走。」
昭宁立刻摇头:「皇上说笑了,我怎敢乱动您的摺子。」
顺治却是不肯放过她:「朕叫你整理你便整理,怕什么!哦对了,朕记得你不怎么识得汉字,日子总能看得懂吧?实在看不懂也无妨,林升,伺候你大格格认一认。」